第172章(2 / 3)
说完,她掀被起身,“伺候哀家更衣。”
庆功宴设在承光殿。
三杯御酒敬过,喧闹的欢呼声浪暂歇。
拓跋良济坐于上首,目光扫过殿下意气风发的将领们,白日里刻意彰显的悦色已悄然敛去,眉宇间笼上了一层难以察觉的阴郁。
上官石和拓跋稷的旧部争斗,是内部斗争。
可他出手结果了上官石,却不得不叫这些将领心下猜疑不定。
秦般若端坐凤位之上,冷眼旁观。
如今虽在国丧期间,但边关凯旋如此庆典也免不了一些丝竹之声。不过相较往日,少了些欢快,多了几分应景的肃穆。
秦般若原本还不甚在意,却不想第一个曲子就攫住了她的心神。
她闻声看过去,一下就愣住了。
殿角坐着的琴师,容貌不过清秀,甚至带着些书卷气的平淡,但自有一股舒展沉静的气度,如松间明月一般,与殿中喧嚣格格不入。
一时之间,她想起了宗垣。
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首曲子了。
一曲既毕,却无人出声。
殿内竟有片刻的寂静。
秦般若慢慢回过神来,轻轻击掌,声音听不出情绪:“赏!”
此后,再没有一曲歌舞叫她多看两眼。直至宴席终了,她才扶着白桃的手起身,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倦意:“众位爱卿尽兴。哀家略有不适,先行回宫了。”
山呼声起:“恭送太后千岁。”
步出承光殿,料峭的夜风拂面而来。行至宫道转角,前方不远处阴影里,隐约传来压抑的争执声。两道身影拉扯纠缠,不过远远地听不清楚。
她虚眼瞧着那背影,似乎有几分熟悉:“白桃,去瞧瞧。”
没一会儿的功夫,白桃就折了回来,低声回禀:“太后,是方才殿中那位琴师......被清远侯世子缠住了。”
白桃说得含蓄,秦般若却瞬时了然。
清远侯本人尚算端方,他那个嫡子,却是京中有名的纨绔,专好风雅,狎昵优伶。
秦般若微微阖眼,夜风吹得额角更痛:“那琴师弹得不错。传哀家旨意,就留在宫中乐坊吧。”
白桃心领神会,应声退下安排。
这点插曲,很快就被秦般若抛之脑后了。
如今迫在眉睫的,是朝堂这盘棋局,亟待重新落子了。
从前,朝中大多是拓跋稷的旧部。
如今,借着这一场战功封赏,她大力擢拔了上官石留下的悍将旧僚。
这些人与她虽非亲密无间,却也培养了几分唇齿相依的默契。上官石虽不在了,但他的势力脉络仍在。他的手下也该清楚,接下来如何站队。
可是只有上官石的人,还不够。
她还需要自己的人。
只忠诚于她的人。
明面上,她到底还是卢弘的妹妹。虽然卢弘在前些年,“重病”殁了。这些年卢府也沉寂了许多,但是,只要她肯放下昔日旧怨,重新抛出橄榄枝,给他们一个晋身之阶,卢氏一族必会牢牢抓住,成为她最不可能背叛的势力。
更何况,除了她这位太后,也没有人敢真的相信他们罢。
尤其是皇帝。
这次庆功大封就是个机会。
至于他们能不能把握住,还得看他们后面的表现了。
再过两日,各国使臣就都要来了。
晏衍,也会派人过来吧。
秦般若按了按额头,不愿再继续想下去。
这么多年的头疼,悄无声息地又犯了起来。一连数日,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殿中的安神香,越来越浓。可是,她清醒的时间却越来越长。
直到一次琴声淙淙,她在偏殿安静地睡了许久。
她才又想起那个琴师。
白桃夜里就总会将人带去弹琴,说来也怪,秦般若竟当真睡得安稳了。
时间久了,不好听的话也开始传了出去。
秦般若叫暗卫挑那些在背地里嚼舌根厉害的,寻个差错,拉出午门打了二十大板。
立时,就又风轻云淡了。
羊脂白玉砌成的汤泉池氤氲着暖湿水汽,秦般若阖眸浸在水中。屏风之外,琴音如泣如诉,缠绕着烛火明灭的光晕,在空旷的殿宇里低徊。<
一曲终了,秦般若轻启朱唇,声音被水汽浸润,带着一丝慵懒的冷意:“那些嚼舌根的,哀家都跟给你处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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