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新官上任（2 / 2）

“兵不能打，将不敢打，粮不够吃，甲不够穿，哪一条都是问题，但根在钱，钱不到位，其他的都是空话。”

“然后呢？”

“然后就算钱到位，”李承风继续说，“营里现在的兵，超过一半是没打过仗的，光靠发饷养不出能打的兵，得练，而且得用真的能打的人来练，不能用只会操持规制刀法的人来比划。”

霍方成手指停止了扣桌，把他看了一会儿：“你说能打的人，是指你自己？”

“我只是举例，”李承风继续说，不紧不慢，“营里有真正能打的人，比我能打的也有，但这些人大多数都没有名分，没有人重视，一辈子就这么熬着，这也是问题。”

“你说的，”霍方成放下茶杯，把李承风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是赵猛？”

“赵猛是一个，”李承风说，“但也不只他一个。”

霍方成靠近椅背，把这些话在心里压了压，没有立刻表态，沉默了足有一分钟，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李承风，看着外面暮色里的营地：

“李承风，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调你的档子吗？”

“猜到了一点。”

“说来听听。”

“新总兵上任，宁远卫刚出了一场大案，正是人心不稳的时候，”李承风说，“大人需要知道，营里能不能有人帮你把人心稳住，而不是靠调来的外人。”

窗边沉默了片刻。

“你这个人，”霍方成转过来，声音里多了一种不是很好形容的东西，“说话的方式，不像是在边军里待了三年的小卒，倒像是……”他顿了一下，没把这句话说完，摆了摆手，“罢了，不重要，我问你，你想做什么？”

“百户，”李承风没有犹豫，“我想做宁远卫的百户。”

百户，是管理一百名士兵的军官，是军中最基层的正式职位，对现在的李承风来说，是一个合理的起步点，不高也不冒进，但够用了。

霍方成把这个回答听完，看了他片刻，然后转回窗边，把剩下的半句话咽下去，只说了一句：

“下去吧，等消息。”

三天后，宁远卫的任职文书下来了，一共调整了七个职位，其中一条：

李承风，升任宁远卫第三营百户。

张虎拿着那张文书，在营房里看了三遍，把每个字都认清楚了，放下后又重新拿起来，再看了一遍，最后一拍桌子：

“成了！”

他这一嗓子，把隔壁正在睡觉的王三顺惊醒了，探出脑袋来骂人，但当他看见那张文书，愣了两秒，从床上蹦下来：“真的？！”

“真的，”张虎把文书对着他脸晃了晃，“看清楚！”

李承风坐在床边，把这张文书拿过来看了一眼，放下了。

百户，终于到手了。

这是第一步，也只是第一步，离他真正想要的位置，还远得很，远到几乎看不见边。

但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总要先走出这一步。

他把文书叠好，收进棉甲里，站起来，拍了拍张虎的肩：“去叫赵猛他们，今天晚上，让伙房多加一个菜。”

张虎乐得眼睛眯起来，拔腿就跑，脚步声在走廊里踩出一溜响。

王三顺跟在后面跑，跑了两步，回头看着李承风脸上带着少年人才有的那种憨直的高兴：“李……百户大人！”

这三个字叫出来，他自己先笑了，笑得有点傻，又有点真。

李承风站在营房门口，看了这一幕，微微一笑。

外面，辽东的天开始放晴，积了很久的厚云层裂开一道缝，有光从里面透下来，把营地里的黄土地照得金黄。

他抬起头，把那道光看了一会儿。

百户，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