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2 / 2)
他说着,又往一旁挪了两步,指着另外几匹:“这几匹也都是上等货,色泽看着素净,实则最是耐看。看着不张扬,做起来却最费工夫,单是染色就得反复浸晒七八回。”
他絮絮叨叨说个不停,从蚕茧的品级讲到染坊的手艺,从织机的规制讲到纹样的寓意,句句都往“名贵”“难得”上靠,生怕楚璃瞧不上。
“还有这匹,是今年新出的花样,学的是苏州织局的手法,丝线用的全是头道茧抽的,染料也是专门从南山采的紫草、蓝靛,纯古法染制。放眼整个淮南,能拿到这等货的铺子,不出三家!”
楚璃听得神色平静,指尖在布面上轻轻掠过,只淡淡点了下头。那布料触感确实细腻,却没让她多停留,目光渐渐有些游离,落在铺外檐角晃动的幌子上。
宫里说起这些,能从祖制讲到用例,从规矩讲到寓意,比这还要繁琐隆重得多,她早就听得耳朵生茧。
陆云裳站在一旁,看得分明,只垂着眼,唇角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并未出声。
苏婉原本懒懒靠在一旁,听掌柜说得起劲,再看楚璃那副心不在焉的模样,顿时瞧出了端倪。她忽然“啧”了一声,直起身子,几步走到货架前,伸手把掌柜刚掀开的那匹锦缎重新抖开,动作干脆利落。“你这么说,听得我都要困了。殿下,不如草民来跟您说说这布的实在来历,保准比他说得有意思。”
掌柜一愣:“大小姐?”
苏婉却不理他,只转向楚璃,指着布面上的暗纹,语气一下子变得生动起来。
“这花样,民间叫‘听潮纹’。”她笑道,“传说前朝年间,江边有个织娘,丈夫常年跑船运盐,一走就是半年。她怕自己忘了水声,就把潮汐起落记在布上,一道深一道浅,远看像云,近看像水。”
她用指尖轻轻划过纹路。
“后来那织娘等了整整三年,丈夫才回来。”苏婉指尖在布面上轻轻一抹,语气不紧不慢,“这布洗了无数回,花样却没散,那一年江南大水,别家库里的布一受潮就起霉,偏偏这一匹撑住了。”她抬了抬下巴,“这纹路不仅好看,还有个用处,走水路时揣一块在身上,凭布面受潮的深浅,就能辨出近岸还是远江,比船上的水尺还准。早年跑盐运的船工,几乎人人都备着一块,只不过后来杜大人整顿盐道,规范了船运规制,这布的实用处倒渐渐被忘了,只剩个好看的名头。”
楚璃原本略显疏淡的神情,果然被她勾了回来,低头细看那纹样,眉眼间终于浮起一点真切的笑意:“这布当真有你说的这般神奇?”
苏婉见状,顺势又抖开旁边一匹。
“这一匹就更巧了。”她笑道,“叫‘夜行灯’。白日看着不起眼,是因为用的线细,颜色压得低;一到灯下,纹路才慢慢显出来。”
她用指节在布面轻轻敲了敲:“不是染料稀罕,是线拧得讲究。松紧、粗细都算好了,月色一照,自然泛光。要是换个人穿,效果还不一样。”
她侧头看向楚璃,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骨架清的,穿着显光;身量稳的,看着就沉。苏家的布,一向是按人下料,不是人去将就布。”
说到这里,她又笑了一声,像是顺带添上一笔闲谈。
“听说最早用它的,是个逃婚的新娘。半夜翻墙跑,怕被人认出来,就披了这么一块。站在月光底下,不仅将人遮得严严实实,还将路照亮了,这便将这布的名号一下子传开了。”
这一句说得轻快,店里几个原本只顾挑布的客人,也忍不住抬头看了过来。
“这故事倒有意思。”有人低声笑道。
掌柜站在一旁,张了张口,原本准备好的那套“宫用规制”“上贡名目”忽然显得有些干巴,只得顺着点头:“大小姐说得在理,咱们铺子的料子,向来是看人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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