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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1 / 3)

街对面茶铺檐下,人来人往。

贺清清站在阴影里,像是被茶香困住的寻常客人,低着头,慢条斯理地理着袖口。姚澄则斜倚在木柱旁,半个身子隐在檐下,目光落在街面上,似在发呆。

下一瞬,她的指节在柱子上轻轻一敲。

一下、两下、三下。

声响被街市的喧闹吞没,却在第三下落定后,刻意停了一瞬。

陆云裳的视线只在那一瞬间掠过,快得像是不小心扫到的路人。她随即垂眸,指尖在布面上轻轻一抚,转身时,脸上已换回那点温和又略显无奈的笑意。

“我去趟茅房。”她语气随意,像是真的被琐事打断了兴致。

楚璃听得安静,苏婉正说得兴起,闻言两人连眼都没多抬,苏婉只顺手一指:“小厮,带陆姑娘去后院。”

小厮应声跑来。

陆云裳跟着他往外走,步子不紧不慢,裙角扫过门槛。出了铺子,她顺着人流拐进侧巷,青石板被踩得发亮,巷子里潮气微重。

走到转角,她忽然停下脚步。

“小哥。”陆云裳回头,冲小厮温和一笑,眉眼柔软得毫无防备,“我忽然想起,要买些梅子。劳烦你去街口那家蜜饯铺子,替我称二两盐津梅子来。”

她一边说,一边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碎银,稳稳递过去。

小厮一愣,下意识接过,掂了掂分量,忙不叠点头:“哎,好嘞,姑娘稍等,小的这就去。”

脚步声很快远去。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巷口,陆云裳脸上的笑意才淡了下来。她侧身贴着墙影,身形一闪,已没入巷子深处。

巷尾一间不起眼的杂货铺后门虚掩着。

门内,贺清清和姚澄已等在那里,神色皆敛去了方才的松散。三人几乎没有多余的寒暄,迅速转入后院,低矮的围墙挡住了外头的视线。

“你们来得倒快。”陆云裳压低声音,目光在两人脸上迅速扫过。

“再慢,怕是要误事。”姚澄眉心紧锁,声音低沉,“这几日摸到的东西,不太干净,水很深。”

贺清清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卷薄纸。纸张被折得平整,她展开时,纸角轻轻一弹,上头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

“先说杜衡之。”

贺清清抬起眼,目光在陆云裳脸上停了一瞬,语调不紧不慢,却自带分量,“此人站得稳,是因为脚下的根,扎得太深。”

陆云裳接过那卷薄纸,展开来,借着巷口漏下的天光逐行细看。纸页被人反复翻阅过,边角起了细小的折痕。

“杜家这条线,得从三代往前算。”贺清清把声音压得极低,“他祖父杜开源,元祐年间花了三十万两白银,捐了个‘盐课提举’的名头。那官位听着清贵,其实是个空衔,真正的银子,是送进了当年漕运总督的私账里。”

她指了指纸上的一行字。

“自那之后,淮盐出江,关卡一路放行。”

姚澄接过话头,语气更沉:“到他父亲杜世荣这一代,就不只会花银子了。人狠、手快,把家业从扬州一路铺到淮扬两地。元丰初年,淮南盐商陈氏和杜家抢盐引,没抢过。三日后,陈家大宅夜里起火,一家老小,无一逃出。”

巷子里风声掠过,吹得纸页轻轻一响。

“官府最后判的是走水。”姚澄扯了扯嘴角,“可坊间都传,那火烧得太干净。”

陆云裳的指尖在纸面上缓缓划过,停在那段记载旁,低声问:“这些事,你们是从哪里挖出来的?”

“陈家还有个女儿。”贺清清答道,“早年外嫁,夫家败落,如今在江宁给人做绣活。我们找上门时,她连门都不敢开。”

她顿了顿,语气微微一收:“直到我们亮出了那位的信物。”

陆云裳自然听懂,目光却没有半分波动,只轻轻颔首,示意她们继续。

“杜衡之出生时,”姚澄又道,“杜家已经成了江南八大盐商之首。城里人私下叫他家‘杜半城’——半个淮南的铺子、仓口、码头,都绕不开一个‘杜’字。”

她抬眼看向陆云裳:“可这杜家真正厉害的地方,在于三代人都不是守成之人,尤其是杜衡之主动攀上薛家,借薛家老太爷七十寿宴,进献《盐务三策》。一曰“引票细分”,将大盐引拆分为小引,便于各地承销;二曰“盐仓分设”,于州县设官仓,以平抑盐价;三曰“灶户编册”,将煮盐灶户统一登记,便于约束。”

陆云裳看着那几行字,冷冷一笑:“字字写得光明正大,句句都像替百姓着想。”

她抬手在纸上轻点。

“可引票一碎,小商更离不开大商周转;盐仓一设,仓吏任免就落在薛家手里;灶户一编册,煮盐的人,从此跑不掉。”

“盐是官盐,”姚澄低声补了一句,“可命脉,早就换了主人。”

陆云裳合上纸卷,指尖收紧了一瞬,眼底那点温和的光彻底敛去,只剩下一层冷静而克制的审视:“薛家因此赏识他了?”

“何止赏识。”姚澄点了点头,顺着那条线往下捋,语气越发低沉:“元丰三年,正是薛家在朝中替人‘铺路’最勤的一年。杜衡之便是在那一年,经薛家牵线,捐得‘盐课司大使’一职,从九品,官阶低得几乎入不了朝会的眼。”

“这官位,看着不起眼,却正好卡在扬州盐课的稽查关口。盐引、盐价、盐税,名义上是查账,实则一支笔就能决定谁活、谁死。”

贺清清接口道:“也是从那年起,扬州几家不肯依附薛、杜两家的盐商,接连被查。不是账目不清,就是仓盐短缺,轻则罚银,重则抄家。盐市很快就‘清净’了。”

巷子里静了一瞬,只剩远处市声隐约传来。

“元丰五年,”贺清清翻到下一页,“杜衡之被破格擢升为‘盐法道’,正五品,总理两淮盐务。此事在朝中原本争议极大,毕竟他出身商贾,又无科名。”

她抬眼看向陆云裳,低声道:“可当年长公主压下了所有反对声,帮着薛家将杜衡之送了上去。”

姚澄冷笑了一声:“谁不知长公主是站在大皇子那边的,皇长子楚弘的生母,如今的德妃,正是洛阳薛氏嫡女。只是那一年,两淮盐税比往年多收了整整三成。多出来的银子进了国库多少没人细究,但薛家在江南新添了多少田庄、码头,地方志上却记得清清楚楚。”

陆云裳的目光顺着纸卷往下移,在最后几行字前停住,呼吸不自觉放轻了些。

元丰八年,杜衡之升任江南盐运使,从三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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