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1 / 4)
“江南局势晦暗,府衙想必诸事繁忙。”
楚璃垂下眼睫,吹开茶汤上浮动的碎叶,忽然轻轻一笑,那笑意极淡,落在眼底却像是结了层薄冰:“就不耽误张大人回去处理公务了。”
这话便是明晃晃的逐客令。
张启明纵使心中有滔天的不甘,此刻也只能生生咽下。他深深看了一眼上首那道纤细的身影,拱手告退。
转身的刹那,他恭谨的眉眼瞬间垮塌,眼底翻涌起浑浊的阴鸷。
然而,他的一只脚刚迈出门槛。
“叮。”
身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张启明背脊猛地一僵,那只迈出去的脚,就这样硬生生悬在了半空。
“张大人。”
身后那人的声音漫不经心地传来,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慵懒与寒意。
张启明回过身,正撞进一双漆黑如深渊的瞳孔里。
“既然领了这护送的差事,便把皮给本宫绷紧了。”
楚璃微微倾身,目光像两根针一样扎在他脸上,嘴角噙着笑,话里却是赤-裸-裸的威胁:“这一路上,那‘刺客’若是少了一根头发,或是半道上‘不慎’让人劫了去……本宫便当你这淮南知府是同谋。”
“到时候,别说是你身上这件绯色官袍……”楚璃抬起指尖,隔空虚虚一点他的脖颈,笑容倏忽艳丽到了极致,“就是你项上这颗脑袋,怕也是要在菜市口的烂泥里,滚上一滚的。”
“听明白了吗?”
四周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被抽干。
张启明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只觉得脖颈处凉风嗖嗖,像是已经架上了一把无形的刀。他甚至控制不住牙关的战栗,哆哆嗦嗦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臣……臣明白!臣定当……竭尽全力!”
张启明慌忙行礼告退,转身跨出门槛时脚下不稳,绊了一下,差点摔倒。那副狼狈样,哪还有刚进门时那般兴师问罪的架势?
等人走远了,厅里那种让人透不过气的压抑感才散去。
苏婉一直跪着,这时才慢慢抬起头。她看着坐在上首的楚璃,那个年轻女子看起来单薄,却实实在在地护住了苏家,眼眶不知何时已红了一圈。
苏家在江南混迹多年,见惯了利益交换,早做好了随时被推出去顶罪的准备。
今天这出苦肉计,她原本是打算断尾求生的,可怎么也没想到,这位殿下不仅没让苏家担半点责任,甚至当着张启明的面,直接掀了桌子护短。
苏婉深吸一口气,忍着膝盖的剧痛,郑重地伏下身子,结结实实地磕了个头。
“殿下……”她嗓子哑得厉害,语气却异常坚定,“苏婉记下这份恩情了!往后,苏婉就是殿下手中的刀,只要殿下一声令下,苏婉万死不辞。”
楚璃看着她,眼里的冷意散去了一些。
她虚抬了一下手,语气平淡:“起来吧。既然你们护着云裳,我自然不会让旁人动你们。下去歇着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苏婉忍住眼底的潮气,再次重重叩首,随后在丫鬟的搀扶下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
随着门扇合拢,厅里的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
死寂像潮水一般,无声无息地漫过脚踝,一直淹没到头顶。
光影交错间,楚璃脸上那层对盟友伪装出的温和,如同风化的墙皮般寸寸剥落,裸露出底下那令人胆寒的、苍白的暴戾。
她死死盯着张启明方才站过的那块青砖,胸口的起伏剧烈而急促,眼底的寒冰终于化作了燎原的怒火。
下一瞬,她猛地扬手,将手边那套刚用来“待客”的青瓷茶具狠狠扫落在地!
“哗啦——!!”
刺耳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厅堂内炸响。但这并没有让那一团堵在胸口的郁气消散分毫,紧接着,她一脚踹向身旁的梨花木椅。
“哐当”一声闷响。
霎时,瓷片飞溅,桌椅翻倒,满地狼藉。
这突如其来的暴戾动静,穿透了门板。门外守着的下人们吓得魂飞魄散,膝盖一软,“扑通”跪了一地,身躯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地屏住,生怕那里面燃着的业火,会从门缝里烧出来,将他们焚烧殆尽。
“一群跳梁小丑……也配在本宫面前演戏?”
她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一种从骨子里渗出的狠戾与厌恶,在空荡荡的厅堂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结了霜:
“拿本宫当傻子哄?真以为……本宫不敢杀人?!”
一直候在屏风后的贺清清与姚澄见状,连忙走了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与敬畏——这才是楚璃真正的模样,娇纵蛮横,睚眦必报,往日那个温良恭俭的公主,不过是她为了在这吃人的世道里活下去,而披上的一层精美画皮。
皮囊之下,是修罗,也是恶鬼。
“殿下息怒。”
贺清清快步上前,靴底踩过满地的碎瓷,发出细微的声响。她不敢靠得太近,只在三步之外停下低声道,“气坏了身子,云裳醒来怕是要心疼的。”
听到那个名字,楚璃紧绷的背脊微微一僵。
贺清清见状,这才敢从袖中掏出一枚已被拆开的锦囊,借着昏暗的光线递了过去,压低了声音继续道:“另外殿下吩咐的事,已办妥了。”
楚璃闻言,胸口剧烈的起伏终于平缓了几分。她侧过头,眼尾还洇着怒极后的薄红:“东西都备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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