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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2 / 3)

“不管是地狱还是修罗场,”陆云裳轻轻摩挲着楚璃的手背,“只要是殿下要去的地方,臣都陪着。”

楚璃再也忍不住,反手紧紧握住陆云裳的手,将额头抵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在那压抑的呜咽声中,她知道,自己即使变成了恶鬼,也终于有人愿意拥抱这副沾满鲜血的骸骨了。

淮南府衙,地牢最深处。

张启明死死盯着眼前那个蜷缩在草席上的人——或者说,一块还在呼吸的烂肉。

那名死士首领的手脚俱废,手腕处缠着厚厚的纱布,散发着草药也掩盖不住的腐臭味。而最让张启明感到彻骨寒意的是,旁边那张方桌上,端端正正摆着的一口敞口的黑陶坛子。

坛子里泡着一样东西,红白相间,触目惊心。

那是死士的舌头。

“大人……”师爷在一旁提着灯笼,手抖得不成样子,连声音都在发飘,“外头现在全传遍了。说公主殿下仁慈,不仅没杀这刺客,还特意请了最好的大夫吊住命,连夜送来给您……给您‘审理’。”

“仁慈?”

张启明像是听到了什么恐怖的笑话,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他猛地抓起桌上的茶盏,想摔,却在半空中僵住,最后无力地砸在自己的手背上,滚烫的茶水泼了一身也浑然不觉。

这哪里是仁慈?这分明是把他张启明架在火上烤!

若这刺客死了,楚璃那道八百里加急的折子已经在路上,罪名便是“知府杀人灭口,勾结乱党”;若这刺客活着,全城百姓都知道人在他府衙里,无数双眼睛盯着,他根本没法下手除掉!

更绝的是,这人是个哑巴。

一个不能说话、不能写字、却活生生的“人证”。

“她是要我养着这个祖宗!是要我每天看着这口坛子,夜夜做噩梦!”张启明面容扭曲,双手死死抓着牢房的栏杆,“她怎么敢?她只是个在冷宫长大的废物公主,谁教她的这些阴损招数?谁教她的?!”

牢房内一片死寂,只有那死士粗重的喘息声,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

“大人,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师爷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此事……必须得去那一位那里讨个主意了。若是处理不好,那位……怕是也不会留咱们。”

张启明浑身一震,眼中的癫狂瞬间化作了更深的恐惧。

他咬了咬牙,转身就走:“备轿!去听雨轩!走后门,别让人看见!”

……

听雨轩,坐落在扬州城最幽静的瘦西湖畔。

此时夜雨未歇,园林内本该幽暗,但这听雨轩的暖阁内却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屋檐下足足挂了八盏硕大的防风琉璃灯,将四周的雨幕照得纤毫毕现。

这是杜衡之的铁律,他亏心事做得太多,极度惧鬼,夜行必点八灯,谓之“八鬼抬轿,百邪不侵”。

暖阁内,杜衡之正焦躁地来回踱步。

他生得一副好皮囊,面白无须,皮肤保养得比那扬州瘦马还要细嫩。只是身量不高,约莫只有五尺六寸,体态微胖,身上那件绣着金线的紫绸团花圆领袍被他撑得满满当当,活像个刚出笼的白面发糕。

“废物!真是一群废物!”

杜衡之脚步急促,圆润的身体随着走动微微乱颤。他猛地停在跪在地上的张启明面前,那双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细长眼,此刻眯成了一条缝。

“一百死士,加上你那五十个府兵,竟然连个车队都截不下来?还让人家反手将了一军!”

杜衡之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右手拇指狠狠地转动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翡翠扳指。

他指着张启明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这要是让京里的薛太爷知道了,还以为我杜衡之在江南养了一群饭桶!你还有脸来求救?我看不如直接把你融了填进盐池子里,还能多出二两咸味儿!”

“行了。”

一道清越的声音响起,带着极淡的燕京腔,瞬间截断了杜衡之的暴怒。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杜衡之,浑身肥肉一颤,那张白胖的脸上瞬间堆起了近乎谄媚的笑褶子。

他立刻收回指着张启明的手,转身对着主位上的苏砚深深一躬,腰弯得极低,几乎要把那颗圆脑袋埋进□□里,语气卑微得判若两人:

“苏先生教训得是。是下官失态了,惊扰了先生品茶的雅兴。”

他自称“下官”,叫得顺口无比,丝毫没有身为从三品盐运使的自觉。在他心里,这江南的半壁江山都是薛家的,他不过是薛家养在门口的一条看门狗,只要能讨主子欢心,便是天大的荣耀。

被唤作苏先生的男子并没有抬头,只是微微抬起那只覆着薄茧的手,做了一个“止”的手势。

青衣男子约莫四十岁上下,面容清癯,蓄着短须。他正低着头,专注于手中的茶艺,动作行云流水,优雅得与这满屋的焦灼格格不入。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手——十指修长如玉,骨节分明,可若细看,便能发现他左手的虎口与右手掌心处,皆覆着一层薄薄的、陈年的老茧。

那是常年握笔,亦常年握剑才会留下的印记。

他便是大皇子楚弘麾下的首席幕僚,人称“青衫先生”的苏砚。

“苏先生!救我!”

张启明见状连滚带爬地扑到苏砚脚边,涕泗横流,“那楚璃疯了!她送了个活死人给我,现在全城都在看着我,我杀也不是,留也不是……先生,您要救我啊!”

苏砚提起紫砂壶,将一杯热茶稳稳推到桌沿,目光终于落在了张启明那张冷汗涔涔的脸上。

“张大人,先起来喝口热茶。”他语气温和,带着京城官场特有的从容,“慌什么?这天儿,还没塌呢。”

“先生……”张启明哆哆嗦嗦地接过茶盏,却根本喝不下去。

“这步棋,下得有点意思。”

苏砚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一声声有节奏的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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