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1 / 3)
回府的马车驶得极快,却在进门前缓缓减了速,仿佛生怕惊扰了府内的安宁。
楚璃没有让人通报,甚至挥退了想要跟上来的侍女。她独自一人站在陆云裳居住的院落外,脚步在那扇月亮门前生生顿住。
夜风卷着湿气吹过,她忽然觉得自己身上那股子硫磺味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在这个清雅的院落里显得格格不入。
“太脏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明明已经擦拭过,可她总觉得指缝里还残留着那粘腻的触感,鼻尖似乎还萦绕着那个死士首领被踩断手骨时的惨叫声。
楚璃转身走向院角落的那口古井。
哗啦一声,冰冷的井水被提了上来。她挽起袖口,将双手浸入那刺骨的寒凉中,近乎自虐地用力搓洗。
一遍,两遍,三遍。
并没有血,水依旧是清的。
可她停不下来。
她怕这双手沾染的戾气太重,会惊扰了那个干净的人;她更怕陆云裳醒来,看到的不是那个会撒娇的楚璃,而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直到那一双素白的手被搓得通红,甚至泛起了细微的血丝,她才像是力竭一般停下动作。
楚璃深吸一口气,站在风口吹散了身上的寒气,又从怀中取出一枚早已备好的安神香丸捏碎,试图掩盖掉那根本不存在的血腥味。
做完这一切,她才像个做贼心虚的孩子,轻手轻脚地推开了那扇房门。
屋内只留了一盏昏黄的烛灯,光影摇曳,静谧得仿佛另一个世界。
楚璃屏住呼吸,一步步走到榻前。
榻上的人依旧闭着眼,呼吸虽轻,却比几日前平稳了许多。那张脸依旧苍白,却在暖黄的烛光下显出一种令人心折的脆弱与柔和。
楚璃紧绷了一整晚的脊梁,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垮了下来。
所有的杀伐、算计、狠戾,在看到这张脸的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后怕。
她缓缓蹲下身,视线与陆云裳平齐。她想伸手去摸-摸她的脸,手伸到一半,却又像被烫到一般缩了回来——那只手太红了,是被她自己硬生生搓红的,带着一股并未散去的凉意。
“……姐姐。”
她无声地动了动唇,声音更咽在喉咙里。
她将那把从不离身的、属于陆云裳的短剑轻轻放在床边的矮几上,那把短剑已经被她仔细擦拭过数遍,甚至用丝帕裹着,不让它沾染一丝尘埃。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离开剑柄的那一瞬。
一只微凉的、却带着些许暖意的手,忽然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楚璃浑身一僵,猛地抬头。
陆云裳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那双总是藏着七窍玲珑心的眸子,此刻却清澈得像是一眼望到底的泉水,正静静地注视着她。
没有初醒的迷茫,只有洞悉一切的清醒与心疼。
“殿下……”陆云裳的声音很虚弱,沙哑得厉害,却在那一瞬间击碎了楚璃所有的防线,“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楚璃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眼神慌乱地闪躲:“我……我刚从外面回来,外头雨大,沾了些湿气。我是不是吵醒你了?我这便去暖暖……”
她试图掩饰,试图退缩,试图将那个刚刚屠杀了数十人的“修罗”藏起来。
可陆云裳没有松手。
那只虚弱的手指微微收紧,固执地扣住了楚璃通红的指节,阻止了她逃离的动作。
陆云裳的目光下移,落在楚璃试图藏起的那把短剑上。剑鞘上虽然擦拭干净,但那股若有若无的肃杀之气,是怎么也洗不掉的。
她是个聪明人,聪明到不需要楚璃说一个字,便能从她通红的双手、微湿的发梢、以及眼底那抹尚未褪尽的红血丝里,读懂今夜发生的一切。
“殿下是不是觉得,这把剑脏了?”陆云裳轻声问。
楚璃眼眶骤然一红,垂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脏。我手上也脏。云裳,你别看,现在的我……让人害怕。”
她怕陆云裳失望。
她怕陆云裳教了她那么久的仁君之道,最后却教出了一个满手血腥的修罗。
空气安静了片刻。
随后,楚璃感觉到手背上一热。陆云裳竟是用双手捧起了她那只冰冷通红的手,缓缓贴在了自己温热的脸颊上。
“不脏。”
陆云裳看着她的眼睛,目光温柔得像是一张网,接住了楚璃所有坠落的恐惧。
“殿下。”她轻轻唤了一声,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却重如千钧,“这世道本就是吃人的,若要做那个执刀的人,就不可能一尘不染。”
楚璃的手指颤-抖了一下,指尖触碰到陆云裳细腻的肌肤,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陆云裳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却有着一种与楚璃如出一辙的疯狂与决绝。
她握住楚璃的手,引导着那只手重新握住了那把短剑的剑柄。
“殿下的刀若是为了我拔的……”
陆云裳直视着楚璃泪雾朦胧的双眼,一字一句,如同立誓:
“那这一身血债,臣,愿与殿下平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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