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1 / 3)
初春的倒春寒,最终在一场连绵不绝的江南黄梅雨中,褪-去了最后的凉意。
等天彻底热起来的时候,已经是六月了。
从三月暮春到六月盛夏,整整三个月。
大理寺的诏狱里,日夜回荡着凄厉的哀嚎。
有了苏婉暗中提供的庞大银钱与线报,加上楚翎帝那面先斩后奏的御赐金牌,陆云裳彻底放开了手脚。
她亲自提审,手段冷酷至极。
长公主与大皇子一脉的官员被连根拔起,无数江南盐商的家底被抄没充公,一箱箱带血的账册被源源不断地送入京城。
大理寺的青石阶,几乎日日都被血水冲刷。
而陆云裳的名字,也随着那一颗颗落地的人头,彻底成了大楚朝堂上闻之色变的“活阎王”。
这场翻天覆地的杀-戮,震动了整个朝野,自然也不可避免的波及了当初曾举荐她入大理寺的二公主楚玥。
面对这满朝的腥风血雨,楚玥为了自保,更为了护住乐清宫里的江明砚,极其决绝地降下了宫门。闭门谢客,称病不出。
这般惨烈的割席,落在满朝文武的眼里,便成了陆云裳恩将仇报、反咬旧主的铁证!
一时间无数恶毒的弹劾折子如雪片般飞入御书房,却又被楚翎帝尽数压下。
世人皆在背后唾骂她,说她年纪轻轻便生了一副毒蝎心肠,早晚不得善终。
渐渐地,陆云裳身上的绯-红官袍似乎被血浸得更深了。
她开始越来越像前世那个在朝堂上翻云覆雨、令人不敢直视的铁腕孤臣。
只有在极其深沉的夜里,当她洗尽一身的血腥气,疲惫地踏入四公主府的内殿时,那个被世人畏惧的孤臣,才会卸下所有坚不可摧的铠甲,极其安静地将头枕在楚璃的膝上,任由那双染着丹蔻的手指,一点点抚平她眉宇间的戾气。
她们在白日的朝堂上形同陌路,却在夜里的床榻间生死相托。
……
长熙元年,六月十五,大暑。
烈日灼灼,滚烫的天光泼洒在太极殿外的汉白玉御道上,腾起一片刺眼的暑气。
像极了前世陆云裳被推上断头台的那一日。
但今日,她不再是跪在刑场之上,而是重新站在这巍峨的大殿之中。
“启奏陛下。江南盐案,大理寺已全数查明结案。”
陆云裳一袭绯-红官袍,手捧玉笏,越众而出。
哪怕是酷暑,她的嗓音依旧透着令人胆寒的森冷:“涉案大员七十三人,地方蝇营狗茍者逾两百之数。历年贪墨盐税、折合白银共计……一千二百万两。”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倒吸一口凉气,连高坐在龙椅上的楚翎帝,脸色都瞬间铁青。
一千二百万两!这几乎抵得上大楚半年的国库岁入!
“杀!这些窃国之贼,给朕尽数夷其三族!”楚翎帝猛地一拍御案,雷霆之怒压得百官伏地猛颤。
陆云裳垂下眼睫,自袖中抽出另一份折子,极其平稳地高举过头顶,抛出了这三个月来酝酿的最致命的诱饵:
“圣人息怒。逆党虽除,但江南不可一日无主。长公主一脉伏法,江南盐运使、户部左侍郎等三十六处要职,皆现空缺。此乃名录,请圣裁。”
大太监李福全碎步上前,将折子呈上御案。
楚翎帝看了一眼折子的内容,目光如鹰隼般俯冲而下,停在阶下那抹纤细的绯袍身影上,带着试探道:
“陆卿查案有功。依你之见,这三十六处空缺,大理寺可有举荐的人选?”
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武将最前列双目微阖的睿王,分立两侧的五皇子、六皇子,甚至受了腿伤的三皇子,都在此刻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陆云裳的背影。
这三十六个位子,他们自是都不愿放过。
然而,万众瞩目之下,陆云裳却出人意料的撩起绯色官袍,极其规矩且恭顺地跪伏于地。
从腰间解下了那面象征着生杀大权的御赐金牌,连同头顶的乌纱乌木官帽,极其郑重地、平平稳稳地搁在了滚烫的金砖上,高声道:
“臣,不敢。”
陆云裳叩首及地,清朗的嗓音在大殿内回荡:“大理寺乃国之刑狱,只知拿人定罪,不知考课选才。臣一介女子,蒙陛下圣恩,破格登入太极殿查明此案,已是逾越祖制,惹得御史台非议。”
“如今江南案结,臣已替死者查明真相。臣叩请交还金牌,卸去大理寺推官一职,退归内闱。”
楚翎帝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玉阶下那抹伏地的单薄身影,紧绷的下颌微微一动。
女子登朝,确实是滑天下之大稽,这几个月来,弹劾她“牝鸡司晨”的折子早就堆成了山。
可偏偏……这是一把好刀。
楚翎帝的目光在金牌上停留了足足半晌。他没有说“准”,却也没有说“不准”。
他只淡淡地瞥了李福全一眼。
李福全心领神会,小跑下台阶,将那面金牌与官帽收走,却并未宣读任何罢官的旨意。
“陆卿高风亮节,朕心甚慰。”楚翎帝大臂一挥,直接越过了陆云裳请辞的话头,将那份名册随手扔向了下首的吏部尚书,“这三十六处空缺,皆是国之大政,吏部与内阁,即刻廷推!”
“启奏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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