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1 / 3)
“放肆!”
楚翎帝猛地一拍御案。
一巴掌沉沉的落在龙案上。“哐当”一声,上好的羊脂白玉盏砸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得到处都是。
“堂堂大楚嫡公主,金尊玉贵,竟当众口出狂言要去做姑子!你莫不是得了失心疯!”楚翎帝霍然起身,指着阶下的楚玥,胸膛因极度的震怒而剧烈起伏。
帝王一怒,方才还满心热络的世家家主们瞬间白了脸,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连大气都不敢喘。
唯有楚玥,背脊挺得笔直,迎着那雷霆之怒,寸步不让。
看着女儿那张惨白却死犟的脸,还有那散落了一肩的凌乱青丝,楚翎帝眼底的震怒终究还是没能熬过心头的酸涩,一点点化作了颓然的心疼。
他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声音不仅没了方才的威压,甚至透出几分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哄劝与妥协:
“你若是不愿相看,今日这宴席作罢便是!朕的女儿,便是不嫁人,养在宫里一辈子,大楚也养得起!何苦要去那清苦的静安寺遭罪?赶紧起来!”
太后闻言,猛地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向楚翎帝:“皇帝!昭宁胡闹,你也跟着——”
“儿臣不愿留于宫中。”
楚玥的声音极其平静地打断了太后的训斥。
她非但没有起身,反而双臂前伸,掌心交叠,对着高台之上的父亲,极其郑重、极其缓慢地行了一个叩首大礼。
“父皇厚爱,儿臣粉身难报。”她的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玉阶,声音因极度的隐忍而微微发颤,却毫无回旋的余地,“可身在皇家,只要一日不出这宫门,便有一日的牵绊与不由己。儿臣心意已决,求父皇成全!”
上林苑内死寂无声,只有风吹过牡丹花丛的细微沙沙声。
楚翎帝站在御阶上,死死盯着那个伏跪在地的女儿。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功夫。
帝王眼中最后的那点希冀与坚持,终于在女儿毫无波澜的死寂中,彻底黯淡了下去。
他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身形晃了晃,无力地跌坐回那张至高无上的龙椅中。
“罢了……罢了。”
楚翎帝疲惫地闭上眼,抬起手,极其缓慢地摆了摆。
“你既铁了心要走,朕……准了。”
“皇帝!”太后脸色铁青,手中的紫檀佛珠被重重拍在凤案上,发出一声震响,“哀家好好的赏花宴,你竟由着她这般胡闹?!”
楚翎帝转过头。他看着面带薄怒的生母,又扫了一眼阶下满园噤若寒蝉的世家朝臣,强压着心头的郁气,站起身来:“母后息怒。玥儿今日御前失仪,留在这儿也是扫兴。朕这头风的毛病又犯了,先走一步。”
说罢,他冷冷扫向伏跪在地的楚玥,拂袖怒喝:“还跪着丢人现眼?!随朕滚回乐清宫!”
这话听着严厉,却分明是胡乱编了个借口,将这大逆不道的女儿从群臣的口诛笔伐与太后的发难中,全须全尾地护了下来。
“儿臣,谢父皇隆恩。”
楚玥直起身,眼眶通红,却硬是没有掉下一滴眼泪。她拖着散乱的长发,步履踉跄却坚定地跟在明黄色的仪仗后,逐渐消失在上林苑的重重宫门外。
人群最末端,一袭青衫的江明砚猛地低下头,死死攥紧了手中的酒盏。骨节泛白间,一滴滚烫的水泽无声地砸进了残酒之中。
高台之上。
帝王一走,上林苑的气氛瞬间降至了冰点。
教坊司的丝竹声在太监尖细的嗓音催促下,战战兢兢地重新奏响。
可满座的王公大臣,谁还有心思去赏那满园的牡丹?楚玥这一走,六宫大权的玉印便成了悬在半空的一块肥肉。
右侧首位,一袭华贵湘妃色宫装的淑妃最先按捺不住。
她端起案上的玉盏,目光极其关切地望向高台上的太后,温声道:“母后,昭宁公主突生变故,六宫不可一日无主。臣妾虽愚钝,却也愿替娘娘分担一二,掌理些琐碎宫务,好叫母后不至太过操劳。”
“淑妃妹妹这话说得轻巧。”
话音未落,对面的纪贵妃便发出一声极具穿透力的冷笑。
这位将门出身的贵妃,三日前才在太极殿上以血洗冤,此刻眉眼间的厉色尚未褪尽。她捏着手中的错金银酒樽,斜睨着淑妃,毫不留情地刺了过去:
“三皇子这腿伤养了一年,如今出行还得靠着轮椅。妹妹身为生母,膝下要照料这般孱弱的皇子已是心力交瘁,若再揽下六宫的重担,只怕分身乏术。倒不如把心思都扑在三皇子身上,免得他在外头再磕了碰了。”
淑妃脸上的端庄瞬间皲裂,攥着丝帕的手骨节泛白。
她咬了咬牙,也不甘示弱地软刀子戳了回去:“纪姐姐才是说笑了。六殿下年幼,前几日又惹出那等惊天骇浪的‘滴血认亲’,姐姐受了那么大的惊吓,这宫务,妹妹怎敢劳烦姐姐这娇弱的身子?”
“砰!”
纪贵妃猛地将酒樽磕在案上,眼底杀气四溢。
“够了。”
高台之上,太后极其冷淡地吐出两个字。
“咔、咔……”紫檀佛珠在太后枯瘦的指尖飞速拨动。她那双浑浊却锐利的老眼,居高临下地扫过两位宫妃。
一个背靠清河崔氏,一心想给残废儿子铺路;一个出身将门,护着年幼的六皇子像头护崽的母狼。
把权柄交给她们任何人,无异于养虎为患。
太后撚动佛珠的动作蓦地一停。视线极其嫌恶地从两人脸上移开,越过重重花影,精准地落在了女眷席的最末端。
角落里,楚璃正死死捏着一柄水墨团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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