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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2 / 3)

单薄的肩膀微微瑟缩着,听着两位贵妃的唇枪舌剑,她像是被吓破了胆的鹌鹑,连头都不敢抬,只一味地盯着自己的脚尖发抖。

无母族倚仗,无兄弟帮衬,生性怯懦,乖顺如泥。

太后那张铁青的老脸上,如枯木逢春般,一点点绽开了一抹极其慈祥、甚至带着几分怜惜的笑意。

“璃儿。”

太后的声音穿透丝竹声,直接无视了面色铁青的淑妃与纪贵妃,直直落向那个缩在角落的单薄身影,“坐得那么远作甚?这满园的牡丹,远了可就看不清了。到哀家身边来坐。”

席间,无数道夹杂着错愕、嫉妒与同情的目光,瞬间犹如万箭齐发,齐刷刷地钉在了楚璃身上。

淑妃与纪贵妃更是齐齐僵住,不可置信地看向太后——太后这分明是宁可拉拔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废物公主,也不肯让权给她们!

女眷席间,陆云裳垂着眼帘,端着茶盏的手却在宽大的袖袍下不自觉地收紧,她太清楚这后宫是个什么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太后这看似施恩的召唤,分明是把毫无根基的楚璃架在火上烤,推出去当挡箭牌!

理智告诉她,楚璃有足够的城府应付这一切,甚至这本身就是个趁机夺权的好局。可当真真切切看到自己放在心尖上护着的姑娘,被生生推到风口浪尖、暴露在一群恶狼眼前时,陆云裳的心口还是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揪住。

去他的权谋算计,去他的步步为营。

陆云裳微不可察地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清冷的丹凤眼微微一沉。她不动声色地放下茶盏,双手按在案几边缘,刚要借力站起身来的瞬间——

“啪嗒”一声轻响将陆云裳的动作打断。

角落里的楚璃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恩典”吓破了胆,猛地站起了身,却慌乱地连手里的水墨团扇都掉在了青砖上。

“皇、皇祖母……”

楚璃的声音发着颤,在这死寂的上林苑里突兀地响起,瞬间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去。她红着眼眶,两只手不安地绞着裙摆,结结巴巴却又极快地开了口:“孙儿……孙儿这就过来。”

明白楚璃这是不想让自己出面,陆云裳死死咬了一下后槽牙,看着楚璃那副瑟瑟发抖的背影,到底还是把撑起一半的身子重新压回了坐席上。

太后探出枯瘦的手,一把将楚璃捏着团扇的柔荑攥入掌心。那干瘪的指腹在楚璃细嫩的手背上徐徐摩挲,语气慈祥得让陆云裳听了都直起鸡皮疙瘩:“可是刚才被你父皇吓着了?你这孩子,就是心思太重、胆子太小,平时怎么也不多来慈宁宫走动走动?”

楚璃纤长的羽睫剧烈一颤。

她死死咬着毫无血色的下唇,眼底那层水汽“啪嗒”一下碎开,凝成一滴恰到好处的清泪。她反手死死攥住太后的护甲,犹如溺水之人攀住了一块浮木,嗓音软弱得发颤:“皇祖母……孙儿害怕。”

看着这只受惊的雏鸟主动献上毫无保留的依傍,太后眼底的笑意终是漫上了眼角。

“好孩子,莫怕。往后,常来看看哀家。”太后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她的手背,似笑非笑地扫了淑妃一眼。

上林苑的死寂只维持了短短数息。

高台之上,太后缓缓松开了捏着佛珠的手。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阴沉的怒意如潮水般退得干干净净,重新挂上了一副雍容慈和的笑意。

“皇帝就是太疼昭宁了,倒叫诸位卿家看了笑话。”

太后端起案上的白玉樽,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在花苑上空回荡,“今日是赏花吟诗的好日子。昭宁那丫头心性未定,想去静安寺祈福也是她的一片孝心。来,众卿满饮此杯,莫要辜负了这满园的姚黄魏紫。”

太后举杯,底下吓破胆的世家家主们如蒙大赦,慌忙举起酒盏,连声附和着“太后慈恩”、“陛下圣明”。

教坊司的丝竹声陡然拔高了几分,压盖住了方才的沉闷。

“镇国公府的嫡长女何在?”

太后放下酒盏,目光如炬,直直落向女眷席。

一名穿着樱草色撒花裙的贵女战战兢兢地出列,跪伏在地:“臣女在。”

“是个端庄标志的好模样。哀家记得,你今年正当及笄。”太后微微颔首,目光又扫向朝臣席位中一名年轻武将,“羽林卫中郎将李洵,年少有为,尚未娶妻。哀家看着,你们二人倒是郎才女貌,甚是般配。”

此言一出,镇国公与李家当家人齐齐出列谢恩。

有了这道赐婚的懿旨打底,席间的气氛终于被彻底重新点燃。太后三言两语间,又点了几对世家男女的鸳鸯谱,看似随性,实则每一桩婚事,都在不动声色地平衡着大皇子与五皇子倒台后,朝中各方势力的空缺。

赐完三桩婚事,太后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席间那抹月白色的身影上。

“贤儿。”

太后的语气温和了几分,透着长辈的慈爱,“你身子骨不好,这大半年在府里静养,看着倒是清瘦了。如今你也及冠了,这正妃的位置总空着,成何体统?”

伴随着“轱辘”的木轮轻响,三皇子楚贤由内侍推着,缓缓行至御阶下。

“咳咳……”他用素帕掩唇轻咳了两声,白皙俊秀的面庞上浮起一抹惭愧的浅笑,“劳皇祖母挂心,是孙儿不孝。孙儿这副残躯,连站立行走都艰难,若是委屈了哪家千金,孙儿心底难安。”

“胡闹。你是天家骨肉,哪个世家女子嫁你,不是天大的福分?”太后嗔怪了一句,目光扫过下方跃跃欲试的众贵女,“你母妃也常在哀家耳边念叨。今日这满园子才貌双全的姑娘,你可有中意的?”

楚贤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严丝合缝地掩去了眸底所有的算计。

他双手交叠,规规矩矩地放在膝头的薄毯上,声音温润如春风:“孙儿别无他求,不求家世显赫,只求一位性子温良、能替孙儿尽孝膝下的贤淑女子便好。全凭皇祖母做主。”

楚贤这番不争不抢、温吞纯孝的作态,惹得在场不少清流文臣暗自点头,心里更是对这位“文德之君”生出几分敬意与惋惜。

太后听完,满意地舒了一口气。她那双精于算计的老眼在几位世家嫡女的身上转了一圈,却没当场点破正妃的人选。

“你既然是个孝顺的,哀家自会替你细细掌眼。”

太后收回目光,端起玉樽,对着满园的朝臣与家眷雍容一笑:“今日这牡丹开得极好。哀家乏了,要在高台上歇息片刻。众卿不必拘礼,各自去园子里赏花游湖、品茗手谈去罢。”

“臣等遵旨——”

得了太后这句恩典,席间刚才还正襟危坐的世家男女们,终于卸下了拘谨。三五成群的公子贵女借着赏花的由头,三三两两地步入上林苑深处的□□水榭。一时间,暗香浮动,眼波流转。

高台之上,太后挥退了上前凑趣的妃嫔,独留了坐在绣墩上、依旧缩得如鹌鹑般的楚璃。

女眷席间,陆云裳远远地看着楚璃那副炉火纯青的伪装,深知这丫头暂时脱离了险境。她这才缓缓松开了宽大袖袍下一直紧攥的指骨。

陆云裳站起身,理了理暗绯色官服上的褶皱,敛起周身那股令人退避三舍的阎罗煞气,独自转身,借着花影的掩护步入了一处僻静的太湖石假山群中,想寻个清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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