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1 / 3)
那名驿卒凄厉的嘶吼,犹如一道惊雷,瞬间将京城这几日好不容易粉饰出的太平撕得粉碎。
千里之外的江南,已然化作一片极其狂热的颠覆之海。
逃出京城的苏砚,终于在这片富庶的水乡,彻底褪-去了“大楚户部郎中”那层温良恭俭让的皮囊。他换上了一袭象征着前朝大梁皇室的素白斩衰,立于太湖之畔,开启了他那场极其疯狂的“造神”大戏。
连日暴雨,太湖水位暴涨。
在苏砚的暗中操纵下,数百名纤夫于狂风骤雨中,竟从太湖底的淤泥里,生生拽出了一尊极其庞大、面目狰狞的“独眼石人”。石人的背上,赫然刻着八个滴血的篆字——
“楚德已衰,梁运当兴!”
这还不算完。三日后的一个雷雨夜,太湖江面大雾弥漫。无数百姓与驻军亲眼目睹,云层深处竟有一条散发着幽幽白光的“白龙”盘旋吐息,伴随着隐隐的雷鸣,仿佛是上天在为大梁皇孙的降世而震怒。
在那个极其敬畏鬼神的年代,这种“天降祥瑞”的视觉冲击力是毁灭性的。
一时间,南方数省的地主豪强、绿林草莽,甚至对大楚朝廷心怀不满的驻军,皆以为天命真在苏砚。短短半月,“墨龙”残部像滚雪球一般集结了近十万叛军,打出“奉天讨逆”的大旗,直逼长江天险!
……
太极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天降石人……白龙现世……这、这是天要亡我大楚啊!”
礼部尚书跌坐在地,浑身抖如筛糠。殿内的一众文武百官更是面无人色,刚刚平息了五皇子之乱的朝堂,马上又被这股骇人的“神权天命”压得喘不过气来。
“慌什么?”
高高的云龙丹陛之上,代替老皇帝监国视事的护国公主楚璃,一袭白底九翟朝服,冷冷地俯视着阶下群臣。她的手极其自然地搭在腰间的剑柄上,帝王之威已初见端倪。
“不过是些装神弄鬼的江湖戏法,就把你们吓破了胆?!”
“殿下!那可是十万人亲眼所见的白龙啊!若非天命所归,苏砚一介……”
“呵。”
一声轻笑突兀打断了老臣的悲鸣,透着嘲弄。
满朝文武回过头,只见站在百官之首的陆云裳,正缓慢掸了掸绯色官袍的宽袖。那双清寒的丹凤眼中没有一丝对天命的敬畏,只有将那点鬼蜮伎俩踩在脚底的蔑视。
作为重生之人,前世的她,曾在权力巅峰见过太多生造出来的“祥瑞”。苏砚这一套,在别人眼里是天机,在她眼里,不过是拙劣的杂耍。
“白龙吐语?天降石人?”
陆云裳负手出列,绯色官袍于空旷大殿中拂出一道凌厉弧度。她声若裂帛,掷地有声,瞬息间击碎满殿震惶:
“诸位同僚饱读圣贤之书,莫非连这等障眼之术都勘不破?那所谓破水而出的独眼石人,不过是苏砚大半年前便命人暗中雕凿,裹以水草淤泥,早早沉入太湖的死物罢了!至于那背上的八个大字,更是不值一哂——只消以浓糖水书于石背,沉江前引鱼虾竞相啃噬,水滴石穿,自然便能留下宛若天成的刻痕!”
大殿之内顿作死寂,群臣面面相觑,噤若寒蝉。
陆云裳冷眼环视百官,唇畔讥诮更甚:“至于那雷雨之夜的所谓‘白龙’……更是滑天下之大稽。那不过是用极轻薄的鲛纱,糊成盘龙之状的硕大天灯,其表涂满西域商贾贩售之‘磷粉’!此粉遇水雾而燃,逢黑夜便生出惨白幽光。苏砚不过是借着浓雾掩护、雷声遮掩,命死士以粗大纤绳在江心孤岛将其放飞。尔等堂堂朝廷命官,竟真将其奉为神明降世?!”
“苍天若果真要亡我大楚,降下一道紫雷劈了这太极殿便是,何须在江南的水面上故弄玄虚!”
陆云裳字字铿锵,若惊雷般震溃众人心头阴霾。
那荒谬绝伦的神权外衣,被陆云裳以这等清醒冷酷的格物之理,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生生撕烂!
那些原本以为大楚气数已尽的朝臣如梦初醒,随之而起的,是被反贼愚弄于股掌的滔天愠怒。
“此等装神弄鬼、妖言惑众的逆贼,当真该千刀万剐!”有老臣怒斥出声。
陆云裳霍然转身,面朝丹陛,绯袍翻飞间,已单膝重重跪地。清越的请战之声,回荡于太极殿的九重穹顶:
“臣陆云裳请命!恳请殿下以北疆将领姚澄为帅,御林军悍将阿蛮为先锋,统御收编之十万北疆锐士与京营铁骑,兵分两路,饮马长江,南下平叛!臣要让苏砚睁眼看清,在我大楚赫赫铁骑与森森寒刃面前,他那点见不得光的朽土与妖粉,究竟挡不挡得住这煌煌天威!”
“准奏!”
楚璃霍然起身,目光灼灼,定于阶下那抹绯-红身影之上,毫不犹豫将半块调兵虎符掷下丹陛:“十万王师即刻点兵南下!孤要苏砚的项上人头,高悬于京城九门之上,以儆效尤!”
……
三日后,秋风肃杀,京城南大营。
十万大军集结完毕,旌旗蔽日,刀枪如林。姚澄一身银甲,端坐马上,眉宇间尽是肃杀之气;身侧的阿蛮扛着两柄宣花大斧,犹如一尊黑面煞神。
点将台旁,陆云裳一袭素雅青衫,立于风中为二人饯行。
她未出半句激昂的壮语,只平静地从袖中取出三个火漆封死的锦囊,交予姚澄手中。
“陆大人,这是……”姚澄面露疑色。
“苏砚此人,自诩算无遗策,最喜在人心与地利上做文章。”陆云裳遥望江南,清寒的眸底流转着洞穿宿命的幽芒,“他自以为在江南占尽天时地利,但这三个锦囊,已将他往后要走的每一步,算得明明白白。”
她修长的指尖拂过锦囊,缓声道:
“第一个,遇长风渡水战时拆开,可破其连环火船;
“第二个,抵蜀地隘口时拆开,可反制其绝谷伏兵;
“至于第三个……”
陆云裳唇角微牵,勾起一抹料峭的冷诮:
“等你们将他逼至退无可退的绝境时再拆。那里头,有我为这位‘大梁皇孙’准备的一口体面棺材。”
姚澄紧握着那三个轻薄却重若千钧的锦囊,望向眼前这清丽绝伦的女官,心底不禁生出一股深深的敬畏。
这世上最可怕的,从不是装神弄鬼的逆贼。而是如陆云裳这般,谈笑间便将敌人死xue捏在指尖的执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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