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1 / 3)
第33
殿中灯火微弱,香气缥缈。
门扇轻响,是陆云裳离去的声音。楚璃却依旧握着那只被她拽住的被角,眼睫微垂,蜷在薄被中纹丝不动,仿若沉睡。
直到屋内彻底安静下来,她的睫毛才微微颤了颤,随后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仍有些迷蒙,却不像发热时那样无力,而是带着一丝清醒后的警觉与混乱。
她并没有真的睡熟。
刚才陆云裳来的时候,她确实是迷糊的,那一声“姐姐”几乎是条件反射,就像小时候病得模糊、咬着牙等她来的时候,会下意识唤她一样。可后面的对话,她全都听进了耳朵里,一句不落。
楚璃缓缓坐起,背靠着床头,屋里还有余温,她却觉得冷,像是从骨头里往外透的寒。她伸手轻轻擦了擦额角尚未干透的汗珠,又顺势拉下还贴着温热的帕子,拢在掌心。
思绪,仍残留在梦中那片浓重的血色里。
梦里,她站在高台上。俯视着一个女人被五花大绑,压到殿前的刑台上,衣衫沾血,头发凌乱。她听不见女人在说什么,只觉得那张脸好熟,她想喊她,却又觉得喊不得。
她挣扎、怒斥、眼含不甘,却终究被人按住,刽子手高高举起雪亮长刀——
而她自己,却仿佛冷眼旁观,一步步登上那高位,俯瞰着那人被砍下头颅。她没有哭,没有叫,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颗头颅滚落阶下,看着那人的眼睛睁着,仿佛临死都在望她。
她该说自己害怕吗?
不。
她怕的不是梦,是梦里那份太过熟悉的感觉。
像曾经真实地经历过。
“我梦见你不理我了。”她刚才确实是这样说的。
但梦里真正的情景,是她亲眼看着陆云裳死在自己眼前。
“我梦见你死了,”她在唇齿间喃喃,声音轻得像叹气,“还梦见我站在高台上,看着你……”
忽然,门后有极轻的一声响动,楚璃连忙噤声,睫毛轻垂,将未出口的话都咽了下去。
下一刻,门缓缓被人推开。
来人脚步极轻,一袭深色宫服,袖口绣有极细密的云纹,年纪约莫三十上下,眉眼极其平常,却有种令人难以忽视的沉稳。他对着楚璃微微一礼,低声道:“殿下,吴大人有信。”
楚璃微垂的眼睫掀起,目光一动,整个人又恢复成那个安静、虚弱却沉静有礼的病中少女。
“坐吧。”她轻声说,语气不急不缓,像是梦从未做过,情绪也从未波澜。
可她那双握在膝上的手指,却在听到“吴大人”三个字时,悄然收紧了几分。
男子从袖中取出一封折得极整齐的信笺,双手奉上:“大人得知殿下近日伤了腿,心中忧虑,遣我来探视殿下。”
楚璃接过信笺,却并未立刻展开,只垂眸淡淡应了声:“无妨,只是小伤。”
男子又看了她一眼,语气缓了缓,却添了几分深意:“外头传闻,说是六皇子殿下与殿下起了争执,失手推了殿下一把。殿下可还记得那日的情形?”
这句话问得极轻,像是无意,又像是试探。
楚璃指尖一顿,缓缓抬眼,平静地道:“他当时情绪不好,不小心的。”
“是。”男子低头,“这般说法,最为妥当。”
楚璃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封信放在榻边几案上,目光掠过燃得微弱的灯芯。
屋中一时寂静。
男子又道:“殿下已是十四,时机也差不多了。吴大人说,您若身体无碍,过几日便该出现在圣上眼前。”
他说得极委婉,但那句“出现在圣上眼前”,意味却很清楚。
十四岁,是大楚诸皇嗣正式入册的年岁,也是是否被翎帝“记住”的关键时机。
而在冷宫中养伤、久未露面的楚璃,原本不过是边缘人罢了。
可现在不同了。
男子目光微动,语气低沉:“吴大人问——殿下,可准备好了?”
楚璃没有立刻答。
她只是轻轻抚了抚被角,像是仍在思索。脑海中,却再次浮现出方才那个梦。
陆云裳的脸,明明在梦中血污斑斑,可她就是能一眼认出。那种窒息般的感觉仍残留在胸口,像是有人一把攥住了心尖。
她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准备好了。”
男子抬眼,似是讶异于她的干脆。
楚璃垂眸,神色温顺而安静,唇边甚至还带着一点方才喂药时残存的柔意,但那双眼里,却有某种冰冷又安静的光,像初凝的雪,晶莹透彻,不容近人。
“我会出现在父皇面前。”她轻声说,“也会让他记住我。”
“好。”男子起身行礼,“属下会转告吴大人。殿下若有安排,仍可密信于我。”
楚璃点了点头,看着他离去。
门扇再次合上,冷宫重归寂静。
她慢慢转头,看向炉火中微跳的红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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