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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妙计才出稳事业凶兵已至掠家财(1 / 2)

话说那周三叔猥琐而来,猥琐而去,书局众人担忧,此时都聚到茶轩里。

“东家,方才是……?”吴掌柜犹豫开口,方才在工坊里刻书的黄师傅也少见地半路停了手,手拿刻刀站在门口望着书苑,头发胡须里都是木屑。

“无啥要紧事体。”书苑勉强微笑,“还是他从前伎俩么,节前节后打秋风。已给我搪塞回去了,几块银子,只当给那花子买个棒疮膏药。”

书苑安抚了几个书局元老,自己在交椅上闷声不响坐着。谢宣摸了摸书苑面前茶碗,见已凉了,便提了汤瓶要续水。

“续啥呀?”书苑怒,拿起方才周三叔用过的那只茶碗,豁朗一声掷在地下,打了一个粉碎。

谢宣将汤瓶搁下,望了书苑一眼,低身收拾瓷片。

书苑方才发了邪火,见谢宣只是一味受着,也有些愧疚,遂开口阻止:“勿要拣了呀,仔细割了手。”

谢宣一面答应,一面将地上尖锐瓷片收纳在一张废字纸里,依旧是收拾了一个清爽。

“教你不要收拾,过一刻我叫伙计扫去就是了。”书苑皱了皱眉,却不像方才那般激怒了。

谢宣点头,将那包碎瓷端正放在墙角,答:“我先拿字纸裹着,免得他人伤手。”

书苑不由失笑:“你哪来这样好脾气?倒叫我不好意思。”

“东家是第一个夸我脾气好的。”谢宣微笑,坐在书苑对面,认真回想了一番。书苑的话,从前当真是无人讲过。过去他父亲宦游在外,他常年一个人侍奉在继母跟前,动辄得咎,不说话便是有意不敬,说话便是轻浮,早磨练得心如磐石。书苑这一点无伤大雅的怒火,同他从前见识,实在是小巫见大巫了。

“那我往后多夸你些。”书苑颇有些不好意思,一个人将头低了一刻,才把方才周三叔上门挑衅的事同谢宣讲了。

“这钱不能给。”谢宣当即道。

书苑叹了口气,点头:“我也晓得。一旦松了手,便是个无底洞。可是我若不给……”

谢宣斩钉截铁:“给或不给,恶人总不会消停,不如不给。”

“那遭他告到公堂里,哪能好?”书苑一筹莫展,“巧哥儿是女孩儿,是板上钉钉事情,我争破天去,不过多争出一份嫁妆。”

谢宣沉思半刻,道:“我有一个主意,不知东家可信我?”

“你说么。”

“如今看,周三叔若是提告,东家的私产是无法可想了。可是这书局,东家若信黄师傅——”

书苑心里明亮起来:啸花轩书局的本钱不止周家一份,还有黄师傅和谢宣几人的份子,她若及早将份子转出,哪怕周三叔告上公堂,至少也可保全书局。

书苑盘算起来:若要转出去,必定要说清了缘故,可黄师傅是个爱饮酒的,难保不说出一二句,掌柜又是个好好先生,若是给提去官府里,也难保不说出实情来,倒是只有谢宣一个,是那下了大狱也不开口的铁石心肠。

如此想着,书苑便双目炯炯落在谢宣身上。“我看也不要劳烦黄师傅了,转给你蛮好!”

“都给我像什么话,还是给黄师傅。”谢宣摇手拒绝,忽然面红耳热起来,大约是展开了一番遐想。

“你从前不也拿了三分?”书苑显然并未发觉谢宣遐想,又嘀咕:“黄师傅老头子爱吃老酒,一碗黄汤落肚,啥样话都讲出来,我可信不过他。”

书苑是行动派,立刻请了账房撰写文书,并请掌柜等人作见证。

黄师傅听闻书苑要将书局股子尽数转给那校勘秀才,只当谢宣入赘在即,不由欣喜:“老夫过几日要吃上喜酒了!”

谢宣期期艾艾解释,书苑则干脆恼火:“哪有喜酒呀!世叔勿要乱讲话。”

黄师傅不理会书苑抗辩,又把谢宣上下审视一遭,自顾自评论:“人呆了些,倒是好福气!”他评论了,又苦劝书苑:“东家可想好了啊?姑苏城里,书局女东家不多,两只眼睛一个鼻子的书生可不少!”

书苑嫌弃黄师傅啰嗦,随口敷衍:“哎呀,想好了想好了!”

谢宣在旁听得书苑“想好了”,心里欢欣雀跃,当着众人面却是不好显出来,一个人站得笔直,绷着面孔不讲话。

黄师傅签了见证的花押,口中唱起什么“十年种木,一年种谷——啊呀呀都付儿童——老夫惟有——那醒来明月,同醉后清风——”一面唱着,一面又回工坊里头去了。

书苑寻思,书局事情是有着落了,家中私产,也该想个法子安置,做个万全准备。如此想着,便同谢宣说了,叫了一乘轿子回家里去。

谢宣照旧同虎啸跟定书苑轿子,到得周家巷口,却听里头正喧嚷,几个人高叫,一个孩子声响哭得撕心裂肺。

书苑也听得了,忙叫轿子停下,就与谢宣两个奔到家门口,却见大门洞开,一二十个兵丁站得内外满满当当。同那些兵丁一道站着的,却是一个洋洋得意的许老二,和一个灰头土脸周三叔。

“周家小姐,别来无恙啊?你撺掇官府打死我一个侄儿,我还未同你算账呢!”许老二踱着方步走上前来,微一拱手,一双镶红边眼睛把书苑看了几遭。

谢宣抢先一步,挡在书苑前头。“当日是我报官,与东家无干!”

许老二冷哼一声:“小子也勿要耍威风!别人敬你是个官家子弟,我可晓得你是哪样货色。你的账,我也少算不得!”

“大小姐!”龙吟在窗口挣出半个身子,才叫出一声,又被个兵丁拖回去。“老实些!”

书苑着急,就要抢进去,却被谢宣死死挡住:“东家勿急!”

此时蕴真和茜娘尚未回来,姨娘、杨家姆同龙吟巧哥儿四个,则遭兵丁关进前院耳房里。周家房子里,许多门窗歪斜敞着,房中稍值钱些的物事都被搬到正堂下。那些兵匪里,一个被许老二敬称“秦把总”的,正带着一个账房模样书吏一样样登记造册。

原来这许老二十分阴狠毒辣,见周三叔有些隐瞒模样,便晓得有诈,使了一个喽啰跟着,待周三叔敲诈了书苑出来,便将他捆去拷打,两下便拷问出周家孩子有鬼。许老二当即红了眼,绑了周三叔,也不及告官府,就越俎代庖,伙同在府衙下头管兵的结拜兄弟,擅自写了一张差票,先把周家房子抄了个干净。<

许老二得意万分:虽说过后少不得分润给那秦把总和上头几位老爷,但周家这一块肥肉,却是着实过了他的口,偌大一笔家财,便是吃个零头,他也能吃个整饱。倒是周家那丫头诡计多端,着实可恶,过后总得使些阴毒计谋整治她一遭,好不好治她一个罪名,教她从此不敢嚣张。

兵丁搜检了周家东边房子,又砸起花园门上铜锁来。

“且慢!”谢宣迈步向前,向那为首的秦把总道,“西边院落已由我出银赁去,有文书为证!”

“谢公子。”秦把总阴阳怪气开口,“听闻令尊近来高升,可是真啊?”

谢宣冷着脸不答话,那秦把总顾左右而笑:“倒未听说老子做朝廷大员,儿子做工的道理,可是啊?”两旁兵匪哄笑起来。

“把总不晓得,就是同一个做官的亲爹,儿子也分这亲娘养的,和那野娘养的!”那书吏谄笑附和,笑声未落,便遭谢宣一拳打在面门上,鼻歪眼斜躺倒在地。

同伙吃亏,一旁几个兵匪当即大怒,冲上前来要拿谢宣,谢宣却身法灵活,一面护着书苑,一面施展拳脚,将几个来犯匪徒打翻在地。其中一个奸猾的妄图先擒书苑,攻那谢宣软肋,书苑咬紧牙关,挥起手里纸伞,却是恰好戳在匪徒眼睛里,戳得那匪徒蹲在地上杀猪一般嚎叫。

谢宣虽是在家不得宠,秦把总毕竟有些顾虑,见制服谢宣不易,怕出了大事,忙作势拦住手下,拖着长腔笑道:“小兄弟勿急勿急,不过一句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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