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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蚊绕青灯疑心未解香消素手笑语初生(1 / 2)

话说饭菜端上来,餐桌上众人都有些怏怏不乐,就连主动开饭的谢宣也无甚胃口,只有龙吟早早吃得饱了,蹲在旁边扮鬼脸逗弄立在朱漆站桶里的巧哥儿,逗得巧哥儿咯咯笑,两只脚丫踩得站桶咚咚响。

“龙吟丫头勿要闹!”姨娘呵斥,龙吟脸上一呆,倒是把巧哥儿吓得呱一声哭起来。

“好了呀。”书苑忙劝,“小孩子家,姨娘难道要她整日愁眉苦脸?”书苑一面说,一面向龙吟使眼色,龙吟一扁嘴,把巧哥儿一个旱地拔葱从站桶里拔起来,担在肩上出去了。

几人又勉力吃了一会儿,终于是请杨家姆收拾了碗筷,闷声不响散了伙。

书苑走出厅堂,龙吟正和巧哥儿在院子里耍闹,只见龙吟将巧哥儿栽葱似的端正栽在地上,自己跑开,逗巧哥儿追赶。巧哥儿方迈动起两只短腿,摇摇晃晃朝龙吟去,看见书苑,却嘎地一笑,向着书苑来了。

巧哥儿初学步,走得是赲来倒起,她越是怕倒,便跑得越快,最后索性张开两只手扑在书苑身上。

“哪里来一个臭小囡!两只小油手,仔细污了我裙子!”书苑愁容稍减,低下身接住巧哥儿逗了一逗,“你两只短脚,哪能跑得这样快呀?”

龙吟将巧哥儿自书苑裙子里拽出来,拿两手团着,一面团一面问:“大小姐,那奶妈子逃去,我们当真不要报官呀?”

“岂止是不要报官?”书苑叹气,“我还盼望她逃得远些,不要找苏州城里金匠销赃。若是教相熟的金匠认出是我们的东西报了官,她可不是要胡言乱语?”

龙吟虽觉有理,却也气闷,鼓着嘴不说话。正当两人一巧相对无言时,虎啸低着头走到书苑跟前,拿袖口擦着眼睛。

“大小姐……”

书苑看虎啸满面涕泪,十分狼狈可怜模样,也不好再说,只劝道:“勿要哭啦。有千日做贼,无千日防贼。那奶妈子有贼心,也不怪你一个人么。好了,去揩一揩面,给别人看着,只当我欺负一个小厮。”

虎啸未得责备反得劝慰,却是哭得愈发厉害。谢宣望了书苑一眼,唤了一声“虎啸小兄弟”,拍了拍虎啸肩膀,将虎啸劝到一旁安慰去了。

巧哥儿又玩了一霎,露出些困倦模样,龙吟自告奋勇担了看孩子的职责,抱了巧哥儿去歇息。

谢宣劝慰过虎啸,又回来寻书苑,却见书苑一个人在黄昏院落里站着。

“东家。”

书苑回过头来,见谢宣面上关切神情,强作笑容道:“臭小厮哭得那样。钱财身外之物。有书局在,又不是没有饭吃。”

谢宣点头,不说话,举起一只葵扇,在书苑周遭扇打。

“你作啥呀……?”书苑皱眉。

“有蚊虫。”谢宣答,手中驱蚊工序不停,追着书苑扇风。

“好了好了!”书苑忙躲,“我不要六月里得个风寒!”

谢宣用葵扇吹着书苑回了花厅里,书苑就着灯点起一支蚊香,蚊香青烟一缕缕升起来,书苑不说话,拿手指引着烟在空中写字。

“那泥瓦匠老头子总没有功夫,园子门也不晓得啥辰光砌好。”书苑找了一句话说。

“砌不好就不好罢。”谢宣微笑,“省得我竟日翻墙。”

书苑一笑,把蚊香立在香插上,同谢宣两个并肩坐着。

“白昼里还清凉,这一会闷热起来了。”书苑抬头望了望窗外天色。

“要下雨了。”谢宣点头,手疾眼快捏住一只在蚊香烟雾中振翅飞行的蚊子,又道:“东家告诉我那几家相熟的金匠和当铺,我明早去交代他们,教他们不要报官。”

“你去说?他们不认得你,倒要当你是同伙。”书苑苦笑,“待虎啸明日振作些,还是遣他去好。”

此前书苑强打精神,只是怕姨娘和蕴真着慌,如今只同谢宣两人在一处,终于露出些落寞神色。

“她偷些银子也无啥,偏偏将我娘的首饰都偷去了。”书苑伏在桌上,眼圈发红,脸埋在手臂里,“他们见样子老了,一定给金匠融了。”

谢宣又以两指捏住一只试图飞往书苑耳边的蚊子,认真将那蚊子递给书苑看:“东家看,好大只蚊虫!”

“烦死个人!”书苑坐起来,气急败坏将谢宣手挥开,谢宣手一松,那蚊子却是逃出生天,嘤嘤飞去了。

“今年蚊虫哪能这样多?”书苑抬眼寻觅那逃匿蚊子的影踪,心里却是轻快些了。

谢宣见书苑重又振作起来,忙出主意:“我明日疏浚一下花园池塘。有道是‘积水生蚊’,水活起来,便少蚊虫了。”

“你不说,我都要忘记了。”书苑想起来,自从爹爹去世,园丁另谋高就,花园已经久未修葺了,“我也该请个匠人把园子整理些,如今看着也怪丧气。”

“不用请匠人。”谢宣两眼发亮,他近来新读了江南造园名家计无否所著《园冶》,心极向往,正愁无处施展,书苑家这一方荒园,正可供他大展身手。

书苑深感怀疑:“你还会修园子的?”

“略知一二。”谢宣忽有些心虚,不肯暴露自己乃是纸上谈兵,说着便又自书苑头顶上捏住一只蚊子。

谢宣正要将蚊子捏死,书苑却忽然有了主意,拿了一只平时放艾草的纱囊,倒空了令谢宣将蚊子放入其中。谢宣依言而行,书苑将纱囊系紧,放在蚊香烟上熏着。不知是那蚊子身强体壮,还是蚊香无用,蚊子没有一丝萎靡不振,反是在香烟缭绕里翩然振翅,犹如白鹤驾雾腾云。<

“我就说前日买来的蚊香不顶用,姨娘还不信。”书苑叹气,又举纱囊令谢宣道:“你再多捉几个!”

谢宣得令,认真放亮双眼寻觅蚊虫影踪,只是不知为何,他方才不经意便捉得三两只,如今全神贯注,蚊虫反倒是无了影踪。他总无收获,没一刻,书苑便不耐烦起来。

“东家勿动!”谢宣大喝,书苑忙停住,谢宣凝神屏气,满面严肃,自书苑耳朵尖儿上捏下一只蚊子来。两个人如获至宝,脸凑在一处,将那新捉来的蚊子在灯下看,书苑只顾看蚊子,却是砰一下额骨头撞了额骨头。

兴许是谢宣的脑壳分外坚实,书苑遭这一撞,痛得眼冒金星,连羞也顾不上,一扁嘴就要哭起来。

“东家!……”谢宣只怕姨娘误会,要掩书苑口,又顾虑自家手上腌臢,急得原地打转,转了两圈,却是冲去院子里打水洗手去了。

待他洗好了手回来,书苑早已自己擦好了眼泪,两人四目相对呆了一刻,却是各自笑起来。谢宣还好,不过一笑解嘲,书苑却是笑得厉害,直笑得弓着腰捂着肚子。

“东家!……”方才是书苑害羞,此时谢宣反遭书苑笑得十分不自在了,皱眉站着,两耳热如火烧。

书苑好容易忍住笑,绷紧面孔质问:“你方才如何去井里头打水去了?

谢宣义正辞严扯谎:“等东家哭过鼻子洗脸。”

书苑抿嘴一笑,不再追问,待要检查方才纱囊里那只蚊子,却见当中空空如也,想必是方才笑闹,那蚊子早趁隙逃之夭夭了。书苑坐了一霎,白昼里烦心事体又浮现心头。

“幸好那奶妈子无个同伙,只偷去些首饰。”书苑叹了口气,“不然那几口大箱子也教他们搬去了——也不知道贼逃去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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