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憨丫鬟说破俗世障痴公子许得玉堂缘(2 / 2)
“我不是有意要你等,是姨娘盯着,脱不得身。”一个单薄得有几分心虚的小嗓子在墙那头小声解释,又问:“你可用夜饭啦?”
“用了。”谢宣搪塞。
“用了些啥?”那个单薄的小嗓子里多了几分元气。
“用、用了——”谢宣一时编不出来,却见一双小手将一只食盒搁在墙头。
“你吃过了,还将盒子放回这里,晓得了?”书苑吩咐。
“晓得。”谢宣点头,将墙头的食盒取下来抱在手臂里,又将他先前预备的包裹也搁在墙头。
那一头的书苑踮着脚尖,将包裹取下来,手一碰着沙沙作响,知晓当中是衣裳,不由悄声埋怨:“我原教你烧了的么,颜色衣裳,原也洗不得呀。”
谢宣答:“我晓得,这是重新染过的。”
倒未想得谢宣如此细心,书苑抱着包裹不出声了。谢宣在墙那头心生误会,遂辩解:“是我自家染的,并没有送出去过。”
“你又是哪里学了染色的法子?”书苑好奇,难道读书人当真是一窍通来百窍通?
“《居家必用事类全集》
这是一本元代开始流行的家居生活百科全书,里面记载了许多生活小窍门,也包括染衣服的技术。
,”谢宣老实回答,“书里写了。”
不只是染衣裳,自遭父亲逐出,就连生火做饭补衣修鞋,他都自书里一样样学了来,如今的本事可不限于染衣一事。
“你这样有本事,明朝开个染坊好了。”书苑笑过,不说话了。两个人隔着墙呆站了一刻,却是谢宣先开口问:“东家还在么?”
“在。”书苑小声回答,揪扯了一片叶子在手里撕着,“你说呀。”
“东家从前忧心的事,我晓得了。”
书苑叹:“所以我教你回去么,拖得久了,倒是我坍台。”
“不,我已给家父去信回绝了。”谢宣轻吸了一口气,“我既已遭驱逐,如今可自作主张了。”
“你要作什么主张?大孝子可要忤逆爹娘?”书苑苦笑。
谢宣停了一霎,下定决心开口:“我要进学,为了东家和我的终身进学。家父未曾认识东家,不晓得东家的可贵,可我知道。我既已知道,还让东家为我背负了流言,若我因父母之命背弃东家,那就是背信弃义,比忤逆父母更可憎。何况……何况我早遭父亲逐出,自力更生也是应有之义。东家,我若有幸金榜题名,金銮殿上,我要请圣上给我和东家主张,我若无缘功名,那只要东家愿意,我就辅佐东家做一辈子书局——”说到此处,谢宣低声重复,“——只要东家愿意。”
谢宣一口气说完自家打算,墙那头静悄悄的,过了好久,那个小嗓音才埋怨:“臭书生长篇大论,惹人哭鼻子,明早姨娘看我又有话讲。”
谢宣一笑,道:“我去打盆水给东家洗一洗脸。”
“不要么,我自家回去洗。”书苑制止,又小声问:“你说东家可贵,是哪里可贵?”
谢宣方长篇大论过,此时倒说不出话,讷讷半日,只答了个“哪里都可贵”,于是和书苑两个又呆下来。
书苑望了一眼天上月亮,小声道:“糟了。姨娘夜里要来查问我的,我回去了。食盒你一定记得放回来!”
“记得记得。”谢宣答应,听得墙那头的书苑踮着脚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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