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儿女无异易得知己女男有别难许芳心(1 / 2)
话说那日书苑方跑出院门,见龙吟飞也似向姨娘院子里去,便杀了一个回马枪,将那追在龙吟身后解释的谢宣拖进房子后头竹子丛里。书苑自竹子里伸出脸来张了一眼,见龙吟已跑得远了,就低头解裙子。
“东……东家!”谢宣两手捣住眼睛,“不可,不可!”
“呆子,你想些啥呢!拿着!”书苑解了泥污了的翠兰销金裙子,又两手胡乱将头发拢了一拢,问:“我头发可还乱呀?”
“不……不乱!”谢宣闭眼答。
“你听着,你拿了这裙子藏去你那头,勿要叫人瞧见,再拿本正经书坐在窗户底下念着,若有人来问我去哪了,你就答个‘不晓得’,可晓得啦?”
“我……我还给东家汰干净送回来么?”谢宣问。
“汰衣裳作啥呀?一把火烧了好了呀!”书苑又伸出头看了一眼,自竹子丛里跳出来,蹑手蹑脚地走了。<
谢宣捧着裙子,又呆了一霎,心一横,也走出来,闭著眼睛向家里去了。
两人各自走了,门边又伸出个脑袋,却是虎啸。原来这虎啸方才蹲在墙根下,书苑和谢宣两个手忙脚乱,全未看得,却是被虎啸尽数看在眼里。虎啸待要去向姨娘打报告,又停下脚:那龙吟此去已是得了头功,他再去,却落得啥好?倒不如——虎啸心眼一转,却是寻书苑去了。
此时姨娘早跑去搭救那菱角,龙吟还寻思着酥糖和杏仁糕,书苑却是七拐八绕往二门上去,要寻虎啸去雇轿子,却未想还未走到,就见一个虎啸喜孜孜迎上前来。
“大小姐!”虎啸笑嘻嘻打了个躬。
书苑自家正有些心虚,见了虎啸,忙绷紧面孔,令道:“快去门首雇个轿子来,我要到书局里去。”
虎啸点头不迭,问:“小姐去书局,可还叫上谢小相公一道去啊?”
“叫他作啥!”书苑忙打断,“走走走。”
“大小姐不叫他哇?我方才还瞧见小相公了。”虎啸特意压低嗓门,“从园子门里过那头去了。”
书苑装作若无其事模样,板着脸问:“是么?你瞧见他什么模样?”
虎啸眼珠子一转:“模样么还是寻常俊模样,就是两手捧了件好翠兰销金衣裳——”
“小猢狲!”书苑忙在虎啸头上凿了一下,“瞎说些啥?!”
虎啸扬起嗓门来:“大小姐打我作啥呀!不就是翠兰销金——”
书苑一跺脚,虎啸却矮了一头,瘪下嘴来委屈道:“大小姐,你看么,我也没向姨奶奶那说……”
书苑揣起手来,横眉冷对道:“你想说啥?”
虎啸忸怩半晌:“听说山塘街上惠元坊里近来做得好桂花糖藕——”
“嘁,好没志气!”书苑一笑,却是解开荷包拈了块碎银子掷给虎啸,又道:“小猢狲,敢敲我竹杠了。若叫我在别处听得,便揭了你皮!晓得了?”
“晓得,晓得!”虎啸将银子塞在腰里,笑嘻嘻跑去雇轿子了。
书苑到得学士街里,小伙计正忙着打扫门面。此前歇业许久,书局门首那两溜羊角花灯落满了灰尘,房檐下竟也多了个歪歪扭扭的燕子巢。小伙计拿了长杆来,就要将燕巢捅下来,书苑忙阻止:“勿要作孽,它做窝也不容易么。”
“东家,看落下污来脏了衣裳。”小伙计仍劝,见书苑不依,便摇头走开了。
那燕巢作得潦草,当中倒是已孵出了雏鸟,泥巢的边沿上微微伸出几只鹅黄的小喙,不时啾啾唧唧。书苑站了一霎,亲鸟就飞回来了,将口中食物向那几只鹅黄小喙里填。
“你们倒好,有爷娘疼,坐在家中尽吃白食。”书苑口中刻薄几句,却是又抬头看了一会儿,才迈过门槛进到门面里去。
因不是正经开市,书局里并无几个人,除了那一个打扫门面的伙计,今日就只有掌柜和黄师傅在,内外冷冷清清,连檐上燕子的啾唧也听得清楚。书苑一个人站着,忽有几分惆怅。她接手书局时还未细想,如今看来,这担子她竟是要扛一辈子了。
书局虽是生意,总也要读书人做主心骨。掌柜虽沉稳,却无一丝进取的才能,黄师傅虽技艺超群,却是对世俗经济不屑一顾,蕴真才华固然极高,可她书苑经营这书局已是艰难,如何又能将担子尽数放到蕴真肩上?她原想着谢宣是可造之材,可如今看来,他自是世家子弟,还有个做官的亲爹爹,竟也是不会在此久留的。
书苑胡思乱想了一刻,正要向后头书房里去,却见谢宣跨进门来了。他想是换了衣裳、洗了头脸,没有了一点方才的狼狈面貌,整个人看着比平日还清爽几分。
“东家,”谢宣示意手臂里挟着的一摞书稿,“东家走得急,我替东家收拾了带来的。”
“好呀。”书苑随口应了一声,低着头向里走,谢宣却脚下站着没动。
“东家。”谢宣深吸了一口气,两眼望着书苑。书苑回过头来,背对着光站着,只是个娟秀的影子。
“你有话就说么。”书苑轻声叹道。
“我不走。只要东家肯收留我,我就不走。”
书苑听得了,仍是静静站着,许久才道:“勿要犯傻。”
“真的!”谢宣向前走了一步,却又低下声来,“真的。”
“我可是那等人?”书苑苦笑,“挑唆你做官的爹爹也不要,前程也不要,就在这做一辈子书局小校勘?那我不是——”
“我乐意。”谢宣打断,“东家只说留不留我。”
书苑仍是摇头:“勿要犯傻。”
“我不傻。”谢宣抗辩,又向前一步,书苑那个娟秀单薄的小影子给他的影子笼在里头。
“我知道。”书苑答,“就是因为知道你不傻,才叫你勿要犯傻。”
“东家当真知道?”谢宣追问。
“我知道。”书苑调转过脸去,“我原也不傻么。”
檐上雏鸟还在啁啾,天光下影子里,书局的一切都是旧的,旧的楹柱,旧的卷轴,旧的书架,连空气里都是古旧的墨香,只有他们两个人是新的,你眼里的我,我眼里的你,都是初生在这世上独一无二的人。
“东家——”谢宣仍要辩白。
“好了。勿要说了。”书苑打断,带着点敷衍和安慰的口吻。背后的天光将她鬓边些许未抿干净的发丝照亮,像是描了一点绒绒的金光的边。
“不,我要说。”谢宣忽然固执起来。
“我不要听!你说了,可想过我怎么好?”书苑带了些负气的声口,“难道你说了,我就能丢下爹爹留下的书局不要了?还是能丢下姨娘和巧哥儿不要了?还是你能丢下功名不要了?!”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