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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喜闻北阙传佳讯闲看南园筑新居(1 / 2)

书苑坐了轿子归家去,进门就将自己慧眼所察尽数汇报给姨娘。

“嗳,是。”姨娘也是拊掌惊叹,“大小姐看得不错,这也是一桩好姻缘。”

“阿是?”书苑得意,“我看他们言谈心思蛮投机,必定合得来的。”

“阿弥陀佛。”姨娘替蕴真念佛,“赵家小姐从前吃了苦,如今总算是有了归宿了。年纪相当,人物体面,家私富饶,又无公婆,哪还有更合适的人家?”

书苑听了这话就有些不乐:“如何是赵家姐姐有归宿了,我看是他江宁顾天长有归宿了。凭他那等癖性,除了赵家姐姐这等知性聪敏又不落俗套的,谁能受得了他?娶十个,十一个也要和离。”

姨娘仍在感慨:“我原先就说赵家小姐这么出色的人物,怎么嫁了马家那样俗气人家,月下老儿瞎了眼睛的。不想是天公自有安排。”

书苑点头,又告诫姨娘:“姨娘可不要乱讲话,赵家姐姐面皮薄,你当着她的面说破了,她要不高兴的。”

“晓得晓得。”姨娘颔首,“这我还是晓得。”

“说晓得么……”书苑想起当初姨娘那些撮合她和谢宣的‘妙计’,并不很放心,依旧露出些怀疑神色。

姨娘会意,笑道:“勿要讲了,大小姐只说我看人物看得差不差。”

书苑低头一笑,道:“不差。”

说起谢宣,姨娘又问:“当真要到秋天里才考呀?”

“是呀。”提起此事,书苑也有些惆怅,“随他去好了,多个半年辰光温书倒不好?”

“不要到了秋天里还考不了。”姨娘对局势也有些见解,不由有些担忧。

“哪能考不了的。君无戏言——皇爷说了八月,不好说话不算话的呀。”

姨娘笑道:“天王老子也有不算话的。”

书苑假模假式看天,口中道:“啊呀谁家乱讲话,不要青天白日一个霍闪劈落来。我先躲远些。”

“你个小猢狲!”姨娘伸手把书苑鼻子拧了一下,又道:“我看大小姐好理理嫁妆了,从前太太留下许多物事,也该有个头绪。”

书苑撇嘴:“理也是他理,我就在苏州,不要走动。何况如今他户籍都在我们家里,我难不成要撵他出去再娶一遍?他也不乐意么。”

“嗳是,大小姐是当家了。”姨娘笑,笑了又有几分担忧:“他这么办了,他爷娘还是要闹的呀?”

“那我不要管。”书苑自是心宽,“我总归不要怕的。我就是三媒六聘嫁他,在宁波老老实实做他家媳妇,他爹爹和后娘一样看不惯我。”

姨娘摇头微笑,又问:“将来做官哪能好?总是要离了苏州的,大小姐也好离了苏州四处看看。姨娘腿脚不便利了,不跟你们去了。”

书苑已有答案,答道:“他说得了功名要当苏州府学儒学教习,顶远到松江府做一任,休沐日坐船一日就回来了。我们就一家子在苏州过。”

“好没出息,也不想着给大小姐挣个诰命来。”姨娘又笑,且不说这两个小儿女的谋划是否实际,心意已是十足十的。姨娘舒了口气,拿手掌摩挲着书苑脑后。

“有出息有啥用?有出息不过为了快活,我眼下就快活。”书苑头头是道,又补充,“何况我蛮有出息的。”

“是。”姨娘满意叹一口气,当日天启皇爷的火药厂炸了,一条人腿落在她跟前,她同家人仓皇回了苏州,又落到火坑里,那时也未想过能和自家小姐和女婿过这样舒心日子。姨娘爱怜地端详着书苑,把书苑脸颊轻轻拧了一拧。

“不要么!拧歪了不登样了。”书苑两手护住面孔,却是歪倒在姨娘腿上撒娇。

“今日书局无事啦?”姨娘拨着书苑头发,看书苑耳朵眼干不干净。

“姨娘盼我忙呀?”书苑冷哼,“书局近来蛮省心的。多余的事,掌柜也劝我不要做了。眼下苏州府一摊生意我也理得熟了,做得蛮好。”

姨娘拿耳挖掏书苑耳朵。“我们大小姐做啥像啥,骨子里聪慧。”

书苑正是一夸就要上天,得意道:“我当皇爷也当不差。啊呀疼疼疼——”

“谁要当那劳什子皇爷。”姨娘把银耳挖拿在口边吹了吹,“大小姐耳朵里蛮干净。”

“我耳朵眼也蛮登样呐?……”书苑嘀咕着,枕在姨娘腿上盹着了。

姨娘跟走进来的腊月打了个手势,腊月会意,从里间拿了一条薄被,同姨娘搭在书苑身上。

光景快得怕人。姨娘拍着书苑,忽然想起书苑四五岁上的光景。那时书苑不过一块豆腐高,就已经学会了欺负爹爹的“狐狸精小老婆”,对着爹爹又哭又闹,说晚娘坏不要晚娘,却也会在夜里想娘的时候抱着枕头溜进房来。恩恩怨怨,打打闹闹,总归是过成一家人、两母女。

到了这一年六月里,啸花轩出了《平沙雪鹜》四十回本,自侠女登上武当山之后,又足足多了十回,引得姑苏街坊争先抢购,只求先睹为快,那一阵子,就连茶肆里评弹,都是讲侠女传奇。

“啥人写的,如何给那啸花轩印?当时出的赝本多少讹误,还肯给他们印?!”姑苏书局首席的东吴山房东家叶梦德既看不惯,也看不明白,“还有,这批书的‘芸窗枕霞客’又是谁?”

此时芸窗枕霞客正坐在花轩外窗下,把那《平沙雪鹜》四十回后的新回目翻看着,一面看一面提笔注释。

“姐姐给我看一眼么。”书苑恳求。

蕴真低头一笑,把书稿推过来,叮嘱书苑道:“你就在这里看,看了不要讲,不要让人晓得是我给你看的。”

“晓得了晓得了。”书苑急忙夺过书稿,如饥似渴翻阅起来,一面看一面赞叹,“写得好,姐姐注得更好,既点出妙处,又不破悬念,有如与挚友同读。”

蕴真莞尔,道:“你我不正是挚友么?”<

这一年的九月里,黄师傅总算是吃上了他心心念念的喜酒,只是不是谢宣和书苑的,是顾昼和赵蕴真的。书苑星夜写信把消息告诉远在北京城受苦的谢宣,蕴真在嘉兴的友人黄皆令送了一对画屏作贺礼,而蕴真的伯父伯母和先夫马家听说蕴真再嫁得意,也老下面皮来送了些贺仪。

顾昼是父母已逝,蕴真是离异再嫁,双方全然无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需自作主张,两人都是名士风格,到默契处自成夫妻。

蕴真为了花轩外,依旧是留在苏州,而顾昼更是来去自由,索性在姑苏城外买下一处园子,营建起藏书楼来。

“你当日就不怕我骗了你姐姐走?”顾昼同书苑等人展示园林里营造中的书楼,忽然问书苑,“你们还一道做着书局,就不想留她一留?”

书苑粲然一笑,答:“不怕呀。姐姐聪敏,不是骗得走的。她走不走,都是自家意思。她若同你一处,自然是她心里觉得你好,她若觉得你比书局好,也是她自家意思。”

顾昼低头一想,忽然感慨:“是,不是我骗来的,是我顾某人命好。”

“世间第一等好命。”书苑点头,转去和蕴真说话。蕴真正同匠人商谈园中如何改建。书苑伸过面孔去听了一听,笑道:“我从前怎么说来?发达了要造园子的。你的已造起来,我的也不远了。”

“你呀你呀。”蕴真微笑摇头,把图纸展开同书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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