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其他 » 啸花轩笔记 » 第七十九章历风尘书生抵帝京辨瘟瘴义士尽真谊

第七十九章历风尘书生抵帝京辨瘟瘴义士尽真谊(2 / 2)

“哪里,哪里……”虽说是知晓胡四不认字,谢宣也有些被看穿的窘迫,提起笔来,也不好意思写那十分亲切的了。

正当谢宣犹豫是否要厚起脸皮继续时,庭院里却闹嚷起来了。

“出去,出去,勿要害人!不是我们主人无情,是实在留不得你!”

一个矮个子书生抱着一只包袱,被人推搡着,险些跌在地上,那推搡的人推出书生还不足,又将一盆水泼在书生和自己之间,仿佛驱晦气模样。

在会馆中居住的,不是进京办差的吏员,便是赴考的举子,大家平起平坐,何人竟如此蛮横?谢宣最是古道热肠,见有不平,就要上前相助,却被胡四扯住:“小兄弟别急,先看看再说。”

只见那书生遭人推搡,却无一丝为自己主张的意思,只是将衣角抻平,抱着包袱低头站着。

“这位仁兄——”

谢宣开口叫住那书生,推搡书生的小厮却冷笑道:“别不要命,谁晓得是不是疙瘩瘟!”

“疙瘩瘟”三个字一出,在场众人都变了脸色,连老江湖胡四都退了半步,书生身旁空出一丈地。所谓“疙瘩瘟”者,正是今年春天起横行京畿的瘟病。此病十分凶险,染病者十死六七。谢宣几人入城时所见的板车,运送的就是南城里被这瘟病夺去性命的百姓。

谢宣无言,小厮又转向众人,大声解释道:“各位晓得吧?不是我们主人刻薄,疙瘩瘟是玩笑的?”

小厮将争执的原委讲明。原来这书生与小厮的主人同住,前天就发起高热来,今天早上蜷缩被中恹恹不起,被小厮发觉。小厮生恐波及自家主人,便要撵此人出去。

胡四揽着谢宣往后走,道:“疙瘩瘟。小兄弟别管了。”

谢宣站住不动,皱眉道:“不像是瘟病。”

那遭驱逐的书生仍是抱着包袱低头站着,谢宣扬声问:“仁兄除了发热,可还有些别的症候?”

书生摇头,解开护领给众人看脖颈,哑声答:“只是发些寒热,咽干口苦,不曾有别的。”

谢宣环顾四周,道:“疙瘩瘟凶险,发病者朝染夕死,脖颈腋下生肿如瘤,如今这位朋友发热已三日,体貌如常,不曾生肿。诸位,不生肿的,怎么是‘疙瘩瘟’?大家都是同窗,若无凭无据让患病同伴流落在外,岂不是斯文扫地?”

围观众人中心软的已有些动摇神色,小厮不忿,抢白道:“你又不是大夫,说话作得准吗!?兴许他发得晚呢?真是疙瘩瘟,你担保得了我们性命?”

“正是,正是……”人群中谨慎些的发出附和声。

谢宣虽是同情那发寒热的书生,也知道不能令众人涉险全一己道义,低头思忖片刻,遂道:“诸位看这样如何?从来疙瘩瘟没有七日不发的,如今已有三日,我们馆中想必还有些空余房屋,选间僻静远人的给他再住四日,他若不是瘟病,只当将养休息,若是瘟病——”

人丛中有一黑面举子开口:“若是瘟病,我们同窗一场,我发送他一程就是了。”<

小厮仍是不忿,道:“说得轻巧!他单独住也就罢了,你们谁管他的食水?”

谢宣正要许诺,那黑面举子沉声说:“我管。这位小兄弟说得对,我们若是贸然将同伴驱逐出去,那实是斯文扫地了。你们只让杂役把食水放在院门口,我自去取了送他。”

黑面举子承诺照应患病书生,众人见有人担责,各自摇头散了。

黑面举子上前来同谢宣问候。

“无锡龚佩潜,幸会。”黑面举子方正一揖。

谢宣忙还礼,不欲提及父祖,报上名姓,只说是姑苏籍贯。

“苏州好地方。”龚佩潜朗然一笑,“想必人杰地灵,小兄弟,明年春闱榜上有名。”

“龚兄客气了。”谢宣赧然,说起苏州,忽然又想起寄给姑苏城啸花轩书局周女史的信件还未动笔,又问:“看龚兄年纪,想必已成家?”

龚佩潜虽觉这问题十分唐突,也欣然点头,说已有妻女。

谢宣又追问:“那……龚兄家宅和乐否?”

此问比前问更为唐突,龚佩潜更觉一头雾水,依旧诚恳答:“和乐。”

“既如此,龚兄学识出众,不知……可否指点愚弟撰写书札?”谢宣犹豫许久,忽然发问。

“书札?”龚佩潜十分意外,从未听说进京赴考的举子还不会写信的。

“是。”谢宣脸上热了一热,索性承认:“来京中要同内子报个平安,至今不曾动笔。”

“原来如此。”龚佩潜心领神会,把谢宣肩膀拍了一拍,道:“好说,别的学问不说,报平安一项我是极通晓的。”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