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避追兵水陆两过关驾轻车风雨共一程(1 / 2)
话说小船载了谢宣书苑二人,不去码头上,却是找了个不起眼的船埠泊住了。
谢宣从船上下来,先是抬头向家的方向望了一望,见那烟柱没有壮大趋势,才放下心来。
“我家里应当知道我走了。”谢宣推测。
“嗯。”书苑简短答应一声,往两人身后瞥了一眼:安安静静,并无追兵踪迹。
“是。今日黄昏前一定出城。”谢宣叮嘱,“不然我父亲要使城门上协查的。”
“放心好了。我已先教虎啸打理行装去了。”书苑抓住谢宣手臂,也登上岸去,“眼下就走。你可想不到我还带了谁。”
“还有谁?”谢宣惊讶,前后看了一看,也不过是胡四哥一个在四五步外叉手站着。
书苑笑而不语,拽着谢宣转过一个弯来,谢宣眼前骤然一亮——乌黑鬃发,雪白四蹄,正是书苑命名作“双廿”的乌云踏雪马。
“它聪明得很,我说带它来寻你,一路上不踢也不咬,连虎啸也不怕它了。”书苑笑向牵马的虎啸指了一指。
“正是。”虎啸点了点头,为手里只有一缰之隔的骏马兴奋得两眼发亮。
书苑自依依不舍的虎啸手里夺过马缰来,递在谢宣手里:“你不要坐船了。人人都晓得坐船最快,说不准就有人在大码头上等着。还是陆路稳妥。”
“那东家——”
“不要管,有刘镖头,你爹娘左右不要抓我,我哪样都好走。你先趁你爹爹不曾与关上通消息,骑马过了北新关,我们关外相聚。”书苑催谢宣上了马,又将一只木箱和一封路引交到谢宣手里,“拿着,书是新印的,路引是镖局里办好的,钞关上差人要看,只管给他们看,其余事项,你路上听胡四哥讲。”
谢宣揭开箱子,见是一箱子绢面书本,底下硬邦邦的,正是一封纸包着的银子,仿佛是给书局过关办差的模样。
乍重逢又要分离,两人都有许多话要说,却也知情势紧急,不容多言。
谢宣飞速将箱子绑好,紧握缰绳,望住书苑:“东家。”
“你脚程快些,不要让我久等。”书苑将双廿脖颈轻轻一拍。
胡四此时已将马车上套着的另一匹马解下来,飞身上马,向书苑一拱手:“大小姐,稍后相聚,保重!”
书苑点头,双廿一声长啸,谢宣策马扬鞭,胡四拍马跟上,两人两马沿长街而去,霎时只余飞尘。
“不愧两个二十两大银子。”虎啸惊叹,又向书苑央求:“驴子哪能跟得上,大小姐也买个马我骑么……”
“不要买!”书苑严词拒绝,“你们去北京又不要逃命的。”
希望再度破灭,虎啸又苦下脸来。
“走。”书苑一声令下,此时刘镖头等人也已就位,另撑了一部快船到埠头上,书苑提步上船,虎啸紧跟上,第二只脚方踏上船,船便离岸动起来了。
“喔哟哟哟。”虎啸前后仰合几下,给书苑一把抓住,拖进船舱里来。
“大小姐也走陆路多好……”虎啸委委屈屈,往嘴里放一个咸梅子,又拿两个姜片贴在脑门上,预备下应付颠簸起伏的水路。
“狡兔还要三窟呢。”书苑冷哼。
几人乘快船到得大码头上换大船,书苑抬眼一看,果然见有些家丁兵勇模样人士,已将往来的客商盘查起来。
“镖头讲走水路,只讲快,我讲勿要,哪能呀?走水路眼门前就给捉牢哉。”书苑扭头向刘镖头说。
“哎,是了。”刘镖头点头,又叮嘱书苑:“大小姐等会千万不要讲出苏州话。”
“不要讲了,晓得了。”书苑答应,也将一旁贴着姜片头晕目眩的虎啸拧了一把,“听得了?你不许讲话。”
“好。”虎啸虚弱点头,“他们问我,我只装哑巴。”
书苑刘镖头一行人下了船,虎啸满头冷汗跟在最后,给一个伙计搀扶着。
“哪里人士,作何勾当?”一个官差模样人走上前来,将一行人拦住。
“回官爷,小本生意,常州来的,同几个家人捎带些绸绢。”刘彪头陪笑上前,递过几人路引,又使两个伙计将一只货箱拖上前来打开,果然里头是一箱子青红花素各色纻丝并几匹大红云鹤狮子织锦。
“绸绢……”差役将一箱丝绸翻看着,在那大红云鹤狮子锦上格外多摩挲了两把,“绸绢不去苏州杭州松江府?”
“谁说不是哇?”刘镖头露出抱怨神色,“这还是头一年小人的东家住在宁波府时订下的,没顾上取,这才遣出小人来,不然也不跑这一遭了!”
“嗯。”差役冷哼,将纻丝里拽出一匹来,正色道:“我看这一匹有些不对。”
“既是不对,官爷留着看好了。”刘镖头陪笑,又问:“官爷受累,今日码头上如何这般热闹呀?”
“你打听这个做啥?”差役冷着脸,可刘镖头一口一个“官爷”唤得他好生舒坦,忍不住就吹嘘起来,“谢大人晓得?他们府里专写了帖子托我们办事,查问往来人口。”
“喔唷。”刘镖头见猢狲顺杆儿爬,忙摆出憧憬神色,将那杆儿拔得再高些,“官爷就是官爷,相与的都是朝廷里大人物,见的世面天样大了。”
书苑在后头忍着笑,只顾绷着脸,不免有些严肃太过,那官差见了,忙压下嘴角,责问:“你是哪里的?”
书苑见官差指着她,心头一慌,只怕开口暴露女流身份,也顾不得虎啸如何过关,忙粗着嗓子“啊”、“啊”了几声,将手指了指嘴巴,意在不会说话。
刘镖头忙接话,替官差在路引上点了一个名字:“官爷,这一个是小的家人小厮,生来哑巴的。”
“是么。”官差露出狐疑神色,将一行人细看起来,又手指病西施似的给人搀着的虎啸,问道:“他是怎么回事?”
虎啸素来晕船晕得厉害,方才船只颠簸,本已有些不适,此时看官差拿手点着他,心里一紧,不由“哇”一口吐了出来,把那官差嫌弃得皱着鼻子倒退了好几步。
刘镖头还未开口,旁边伙计抢道:“这一个是水土不服兼发疟疾。”
“常州来宁波,多远地方?闹啥水土不服?大冬天里,又发什么疟疾?!”官差横眉,“我看你们有些古怪!”
众人心提到嗓子眼,暗叫“不妙”,不知如何脱身,另一边有官差却高叫起来:“苏州府,苏州府哪里的?!”
几人定睛一看,见是一行人被官差兵丁围着,中间一个油头粉面妇人给人提住。
“说,可是姓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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