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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新修)(1 / 2)

“咳咳、咳唔!我,我又不是存心骗他,我这也算是拉拔他了……”严永福终于意识到不对,在儿子的搀扶下直起身,捂着鲜血横流的嘴,颤声为自己辩解,“他一个劣等omega,在老家待着,几辈子能攒够手术的钱?是,我不该拿捐肝吊着他,可要不是我激他这一把,他能知道上进,能愿意来洛市找活路?能……”

一个劣等omega,不干这个,还能干什么?

老头血红的目光扫视着眼前这个一看就极不好惹的年轻alpha,吐了口带血的唾沫,心中只觉得愤愤不平。

要不是自己暗中促使,就凭梁穗那个一门心思卖苦力的死心眼儿,能有这运道勾搭上有钱人?从迟早烂死在泥沟里的婊子摇身一变,成了富贵人家吃香喝辣的小太太,要他几个感谢费怎么了,他难道不该对自己说一声谢?

就是不知道他那个姘头到底什么来头,把育强吓得工作都不要了,连夜安排自己跟儿媳孙女跑路……还大半夜地把他们爷俩绑到这鸟不拉屎的仓库来,怎么看都是预备打击报复的架势,想他严永福当年退伍转业前可挣过好几张荣誉证书呢,这小白脸儿敢动他,他明天就上军部告状去!

严老头越思忖越觉得理直气壮,连先前那点莫名的惧怕都消退了不少,越说越顺溜,夸夸其谈,言辞间几乎都要以梁穗的恩人自居,全然不曾留意到旁边儿子已经惨白得如同死人一般的脸色。

严育强眼前一阵黑又一阵白,耳边嗡嗡响,满脑子都只有一个念头:他当年,为什么非得把他爸从村里接到洛市来?

他那时也才刚在洛市站稳脚跟没多久,又掏钱又托关系,给他爸挂靠了个社区服务的正经工作,说出去体面,可他爸骨子里还是那个愚昧自大了半辈子的乡下老头。

仗着自己年轻时当过几年兵,枪打得比部队里的alpha都准,领导几次流露出提拔之意,虽然最后体能测试不过关被刷了下来,没能更进一步,但仍因此际遇自觉不凡,觉得自己比同村人多见识过许多世面,看谁都是这不懂、那不懂,谁都没他懂得多,谁跟他说话都是想从他嘴里讨两句指点,就是被他坑了占了便宜了那也不叫吃亏,那都是从他老人家身上学到的宝贵处事经验……

坐井观天,窥见那一角天空只觉得不过如此,怎能知道对方真身究竟是何等可怕的庞然大物?

“褚、褚总,我爸就是个糊涂人!他脑子有病,他失心疯了,您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我想过要补救的!这半个月我跑遍了洛市周边所有城市的器官捐赠中心,全都一无所获,要是我能跟小少爷配得上型,我立即就捐!可我跟我儿子都没有遗传到我爸的血型,我女儿还太小,她不能捐……我真的,我真的没办法……”

梁穗麻木地听着严育强语不成调的哀求,一点反应都没有。

自从听到严老头有艾滋病开始,他就陷入了一种木偶人一般呆呆怔怔无知无觉的状态,思绪与眼前景物都像是隔了一层纱,感知迟钝,大脑一片空白。

艾滋?艾滋病?

那就不能给小满捐肝了。

他等了这么久、努力了这么久的肝源……

褚京颐正皱着眉头,翻阅着江淮递过来的那堆资料,核查这对父子说得是真是假,突然感觉梁穗的身体正在不自然地颤抖,扭过头,只见梁穗睁着眼,眼泪大滴大滴砸下来,呼吸频率急促,脸色白得吓人,手按在胸口,胸脯急剧起伏,明显是气得狠了,陷入了过呼吸状态。

褚京颐赶紧抱住他,用手掌捂住他大口张合的嘴巴,强迫他用鼻子吸气,温声哄道:“好了好了,不生气了,我不会让这个老东西白白欺负你的,你想怎么出气?就在林子里挖个坑活埋了怎么样?还是找两个专业人士过来把他活剖了?要不干脆把这死老头送到马泰去,那边对于刑讯很有一手,我让人给你全程录像,保证他活着坚持到最后一刻……”

严永福瞪大眼,目眦欲裂,差点没从地上跳起来。

他想大喝褚京颐胡说八道,当今可是法制社会,他敢对他一个公民动私刑不成?为了哄小情儿就什么话都敢往外说,也不怕闪了舌头!

严永福看向儿子,他忽然有点后悔以前听儿子讲起这位褚总的来历时没往心里去了,这人到底是哪条道上的,梁穗一个劣等omega,还真能找个多厉害的大佬给自己撑腰?就他那模样,还带着俩拖油瓶,哪个吃惯了山珍海味的大人物能看得上啊,也就是爆发户图个新鲜……图个新鲜……吧?

一股没来由的慌张席卷心头,严老头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褚京颐已经做了个手势,身后出来两个膀大腰圆的黑衣保镖,拖死狗一样拖着他跟浑身瘫软的儿子往外走,不妙的预感轰然爆发,严永福终于害怕了:

“等等!褚、褚总!我错了!你报警抓我吧!让我进去蹲大牢!判我无期……等一下,你们要带我去哪儿?我不去!我不去马泰!我哪也不去!放手,放开我!救命、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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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晦气。

虽然两人身上都没有开放性伤口,暴露感染的风险不大,到底跟艾滋病人近距离接触过,褚京颐鞋底又沾了血,心里膈应,便叫人开了辆医用消毒大巴过来,跟梁穗一起做了全身消杀,换了衣服。

刚收拾完,医院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是值班的大夫催促梁穗赶紧回来,小满睡醒了,咳得难受,正哭着要找妈妈。

坐上返程的车子时,梁穗的呼吸节律已经逐渐恢复正常,泪痕湿漉漉地干在脸上,头靠着车窗,神色木然地注视着窗外飞速驶过的夜景。

褚京颐怕他想不开,正绞尽脑汁逗他说话,omega好似没听见一般,呆呆地盯了窗外许久,忽然转头看向褚京颐:「都怪你。」

褚京颐见他终于有反应了,心下一松,随口承认:“是是是,都怪我。”

「你答应我会让严永福老老实实给小满捐肝,可你根本就没有好好调查他的肝到底能不能用,」梁穗咬着唇,湿红的双眼中满是怨恨,手指的颤抖没有一刻停下,「你不在乎小满的死活,你根本就不关心我的孩子,你说过你会照顾好我们的,都是你的错。」

褚京颐哑口无言。

梁穗,说得没错。

对于那两个早就被自己勒令打掉的孩子,他确实缺乏一些父亲应有的关爱,只是将她们看作对于梁穗的连带责任,象征性地给予了一些物质层面的补偿。

要不是最近总看梁穗咨询肝脏移植手术相关问题,他也不会想到让江淮再去彻查一下严家人的详细资料……本该在接管他们母子之初就把这件事办妥当的。

心底虽然有着些微的愧疚,但一向不习惯接受指责的褚二少沉默片刻,还是挑了挑眉,抱起手臂,反问道:“我为什么要关心他?都给钱了还不够,还要给爱?呵,别开玩笑了,你不会以为我是那种会愿意无私给儿子捐肝的好爸爸吧?为一个我从来就不期待降生的私生子做出牺牲?”

梁穗红着眼,用力摇了摇头,「不用你捐,不关你的事。」

他从来都没有指望过让褚京颐给小满捐肝。

很多年前他曾经幻想过跟褚京颐孕育一个属于他们两人的孩子,但是这个幻想在对方亲手给出那张包含了打胎费的支票后就彻底支离破碎。

不被父亲期待的孩子,太可怜了。

还不如不要降生。

从他决定生下晓盈跟小满的那一刻起,梁穗就已经想清楚了,这是他独立做出的选择,她们姐弟只是他的孩子,跟褚家,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但是。

褚京颐,这个明明答应过要对梁穗负责的alpha,即便只是将小满视作自己附庸的附庸,也应该承担起相应的责任,不该,对他的孩子漠不关心到这种地步。

小满虽然早就乖乖改了口,只叫叔叔,但梁穗知道,他心底其实还是将这个人视作父亲,那经年累月的孺慕与思念,并不会因为对方一时的残忍无情而彻底湮灭——这是小满自己的选择,梁穗不会将这种错位的父爱渴望强加在褚京颐身上,他只是替小满难过。

即便不担任父亲的角色,也是保护人。人类是感情动物,除了物质条件,也应该满足一点最基本的情感需求,至少是在他甘愿庇护他们母子的这段时期。

这一点,褚京颐实在不够称职。

他鼻腔酸涩,不再跟失职的alpha争辩,再度扭头看向窗外,轻轻抽噎起来。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肩膀被戳了一下,见梁穗没反应,又戳了一下,然后又是一下,第二下,第三下……最后失去耐心,索性一把揽住他的身子,将他强行翻过来,压进自己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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