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1 / 3)
“见过母亲。”
柳鸣轻扇蒲扇,王夫人侧过抹满脂粉的脸,对身后揉肩的莺歌低语几句。莺歌应下自李蕴身旁走过,王夫人指了指下首一张绣墩,道:“坐吧。”
李蕴依言坐下,绣墩的垫子有些薄,硌得她有些不舒服。
“这里没旁人,别叫母亲来恶心我。”王夫人难掩嫌恶,鲜红的指甲抚过趴在腿上的猫儿,“这身衣裳是老爷替你置办的吧。”<
“是。”李蕴垂眼应道。
“记住是谁送你嫁入的高门。这身衣裳能穿在你身上,同样也能穿在堂内任何一个人的身上。别以为入了相府你就真成了相府的大少奶奶,我告诉你李蕴,”她嗤笑,“你一辈子都是侯府里的奴,最卑贱的奴。”
“奴明白。”
李蕴垂着头,表情是一贯的丧眉低眼,看了就叫人觉得晦气想呸一口唾沫。
知道相府要推那病秧子出来后,她自不会让李莞嫁过去掉进火坑。
然而除了刚及笄的李莞以外,侯府并无其他适龄女子。她便告诉李崇,干脆推了这门亲事,反正相爷已故,相府的人也不诚心求娶,那他们还上赶着当亲家做什么。
谁料李崇竟铁了心要与相府结亲,并从“阴沟”里翻出李蕴母女。
李蕴若嫁过去,那她的菀儿该如何嫁与沈奕川!
她哭她闹,却没有一点用,反而平白招来李崇一顿打。直到现今,脂粉下的眼角仍旧是青紫的。
本就气个半死,今日沈府大少爷又几次三番略过她,更是火上浇油。
真不知沈府大少爷怎会看上李蕴这个低微卑贱的奴仆。
那张苍白的脸在脑中一闪而过。王夫人恍然,看来是同类人惺惺相惜罢了。
她笑问:“你在相府都做些什么?”
“侍奉汤药,料理些琐事。”
“我说什么来着?”王夫人闻言一笑,对柳鸣道,“有些人生来就是这个命。难怪沈大少爷欢喜蕴儿,为奴这么多年,她的确会伺候人的紧呐。”
“夫人向来眼尖,看什么便是什么,从来没错过,柳鸣实在佩服。”柳鸣亦掩嘴浅笑。
见她们如此,堂下其他丫鬟也多多少少发出几声讥笑。
李蕴早已习惯,默然无言。
王夫人最厌恶的便是李蕴这副木然的模样,与她那假清高的娘一副德行。
她收了神色,丫鬟们纷纷噤声。
她冷声道:“前几日给你娘送饭的小子死了。”
娘,娘不是在江南吗,王夫人的意思是,娘也来京城了?
李蕴陡然瞪大双眼,攥紧拳头看向王夫人。
王夫人扬眉,好以整暇地端详李蕴。
朱画的唇,墨染的发,白玉般的面庞,与她母亲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只是那双眼,藏不住任何情绪,傻得可笑。
李蕴极力压抑住情绪,颤声道:“为何?”
“还能为何?自然是你神通广大的母亲又显灵了。”
破旧的草席,雨点连成线自屋檐垂落。
母亲披头散发地缩在床的一角,手拿破布娃娃,双目赤红,疯了般扎手中早已千疮百孔的小人。
几日后,王夫人腹中的胎儿流了。
父亲大怒,扯着昏迷过去的母亲打了一个晚上。天亮后,母亲被送到旧宅的柴房烧水。
而她成了任何人都可以随意打骂的奴。
李蕴哑然,说不出一个字。
她亲眼见过母亲的疯癫。
“侯爷仁慈,留她一命到现在,殊不知这祸患又害死了多少无辜人。”
王夫人咬牙切齿,却依旧维持体面的笑:“李蕴,你们母女俩欠我的,一辈子都还不完。”
她说的没错。
她们欠她的,一辈子也还不完。
李蕴起身,身上轻薄的衣裙忽有千钧重。脚底是汪汪白水,以她为中心,染湿厚重柔软的地毯。
水从哪里来?她分明觉得快渴死,快喘不过气。
李蕴从喉间挤出声音:“谢夫人宽厚。”
“夫人,取来了。”
莺歌从李蕴身边跑过,撞到她的肩。
李蕴恍神,跌坐于地,被泥沙蒙蔽的双眼终于透进光亮。
莺歌折回来,语气慌张:“请小姐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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