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1 / 2)
◎旖旖缱绻的蓝桥·五◎
瓦希德的墓是一个衣冠冢。
什桉从口袋里抓出一把糖果,放在那个与周遭相比甚至可以称得上精美的黑色刻碑前,墓碑上只有铭文,看到属于那个男孩的名字时,她的心像被什么猝不及防地刺痛了,眼睫迅即湿润。
她肃立默祷,祈愿若真的有轮回,请仁慈的阿加引领他投往一个无忧无虑的来生,在双亲的关照下快乐成长,有砌着坚固屋顶的大房子住,有数不尽的糖果和佳肴,不必被一个险恶的成年人哄骗着担起英雄之责去拯救任何人。
ryen在周边警戒,文静陪伴在她的身侧,也安静地送上自己的祝祷。
“安娜?”
随着这道犹疑的声音响起,三双眼睛都看了过来——穿着传统服饰皮肤黝黑的当地男人被其中一道锐利的视线怵得僵在原地,他再三地辨识着,逐渐变得喜出望外,向那个自己小舅子墓前的女孩道:“我是穆罕默德,安娜,我们见过的!”
什桉当然认得他,也露出了熟稔的神色。
小穆罕默德戴着白色头巾,这在他们的仪式中代表对亡者的哀思,事实上也正是来探望瓦希德的。他麻利地清扫了墓地周围的杂物,又将墓碑擦亮,看到那捧糖果时顿了顿,起身对什桉道:“安娜,谢谢你。”
“谢谢?”什桉怔住。
“因为你,我们被政府保护了起来。”
“可瓦希德……”
穆罕默德眼里的悲伤稍纵则逝,“很遗憾,瓦希德没有长大,但是我们都因此得到了保障,我的孩子可以长大。所以谢谢你,谢谢你告诉世人这里发生了什么。”
望着穆罕默德发自内心的笑脸,什桉张着唇,却说不出一个字。
战争之下,活在当下。
瓦希德没有被遗忘,这就够了,不然还想要什么?他说得不错,瓦希德死了,但穆罕默德与哈桑的孩子可以平安长大,他出于一个父亲的角色在向自己表达谢意。就算是应付公众和树立形象,法方也会保证他们一辈子丰衣足食,有了这一层关系,哈桑更会受到婆家的尊重。
何必苛责。也轮不到她来苛责,饱受死亡威胁的人不是她,这种如释重负是她无论如何都无法真正体会的。
心尖酝酿着光怪陆离的滋味,脸上却慢慢地挽起一个笑,向穆罕默德告别后转身离开。
“桉。”
穆罕默德家的条件在当地算得上中上,小穆罕默德会说英语,两人的对话被ryen尽收耳中,安抚之意不言而喻。
他们的团体叫做“forhasans”,可当一个人的生存是以另一个人的死亡为祭时,这真的是值得感恩的吗?
“桉。”
温和的嗓音打断了她茫茫不定的思绪,什桉抬起有些恍惚的眼。
ryen很想摸摸她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但碍于文静在场没有伸手,“他们不是在为瓦希德的死亡而感到欢欣,他们只是moveon了,只是这样。我们可以对他们的痛苦putyourselfintheprocess(置身事内),但他们想要展望明天的决心,也应该得到理解。”
“我明白的。”什桉闷闷地点头,“我只是没有办法明知这是用瓦希德的生命换来的感谢,还开心地接受。”
“sure.”中校宠溺地笑了一下,“否则那就不是你了。不过亲爱的,你也得学会abovethefray(置身事外).”
keeparecordofmisfortunes,thenstayoutofthem(记录不幸,同时与它们划清界限).那个男人也曾对她说过类似的话。
也许,她也该moveon了。太钻牛角尖,对她要做的事而言只会徒增烦恼。什桉转头又一次凝视墓地所在的方向,直到皮卡一个转弯,在她的视野之中不见。
我很想你,瓦希德。
我会永远记住你。
但是,再见。
……
发放物资不是一个简单活儿,要有的放矢,要公平,还要谨防哄抢事件的发生,事到如今还加了一项——警惕阿弗朗的渗透,避免因人群会聚而产生的安全隐患。
好在鉴于两军营区的联合照拂,没出什么岔子,十几车重卡的物资一个个核对人口数量发放,一天也只能下去两车。结束第一天的工作时,什桉和文静都没赶上一口热饭,腿也都站麻了,躺在床板上休息了好久才被ryen督促着去食堂。
这个点士兵们早就吃过了,食堂空空如也,这里被外包给美国企业,责任人被打过招呼,给他们的伙食都是最高规格。文静面对着眼前这一盘不亚于国内西餐水准的便餐,两泡泪一下子就滚下来了。
她的世界观今天受到了进一步的考验,心里觉得自己的享受很不道德,但是又无力改变,只能一边流泪一边狼吞虎咽。
这就是现实差距。投胎的差距,基地内外一线之隔的差距,还有关系亲疏的差距。每个人从出生起或多或少都在享受着便利,可是居然就有一群这样的人民他们一无所有,这像话吗?
脸上挂着两行泪,嘴里嚼着饭,还害臊地和什桉解释:“我没事,就是第一天有点不适应,真没事。”
志愿者们帮忙发放物资,什桉和她其实更多地在统筹和协调,但是今天很多人看到什桉,看到她胸前的相机,都跑过来问她可不可以拍他们。<
什桉当时就懵了,她懂得他们为什么这么问。而她一时没想通,和其中一个孩子交谈起来,那孩子兴致勃勃地说:“妈妈告诉我,被拍的话我们一家人就能被政府接走了!”
双眼中闪烁的光芒,几乎让文静无颜直视,最后还是装作没事人一样地给孩子们拍了照片,他们才回去找父母。
不是一个人。这里的苦难孕育出了一种新的希望,而这种希望近乎虚妄——入镜,就有可能被“选拔”出去。
药品也不够。
这次进塞匆忙,第一批采购单基于的也是历史判断,来了才明白有些药是缺的,还有伤亡多的地方滋生了情况不明的疫病,尤其现在天气还热。文静发现,真正做了之后,像往破缸里蓄水,越蓄越漏,越漏越急。
明明这次已经花费了总善款的五分之一了,可丝毫没有帮助到别人的满足感,相反的,在杯水车薪的成效前只感到枉然的无奈。
什桉明知如此,还是做了。所以,她也会扛下来,不气馁,继续走,因为杯水车薪也比隔岸观火强。
“我会和中校说不要特殊对待我们的。”什桉的手伸过来,握住她的。
文静大力点着头。
两个人吃完饭就重整精神回去接着工作,一个整理汇总今天的数据,一个准备明天的日程,配合紧凑,效率奇高。她们住在水电相对富裕的美军基地,但信号还是很差,消息断断续续的,收拾完内务的两人就躺在床上聊天,聊着聊着就没声儿了。
听着从床的另一半传来的均匀的呼吸声,什桉在黑暗中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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