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1 / 2)
◎旖旖缱绻的蓝桥·三◎
通告航班状态的电子屏更换了信息,目的地地名显示在上面。男人抬眸投去一眼,下一秒,周遭的几块屏幕忽地齐齐陷入黑暗。
注意到异常的乘客发出奇怪的问询,景不渝脚步不着痕迹地一滞,随后面色如初地将登机牌递出去——
“下面播报一则快讯。景氏集团前董事长景德茂今晨突发心脏疾病昏迷,于十分钟前被送往医院抢救,目前尚未脱离危险。退隐的景德茂委员现年……”
筋骨分明的手掌悬停在半空。
失灵的屏幕恢复了机能,像病毒一样传播着一个来自严肃新闻媒体的现场报导,整个候机大厅所能看见的一切机场电子设备,统统播放着一位古稀老者不省人事躺在担架上的画面——像是被黑客入侵,又或者是被一双无形却滔天的大掌插入了一张游戏卡带。
所有的声音同步,所有的画面重叠,汇聚成一片紧张与哭嚎的天罗地网。男人的嘴角牵动,扯出一丝讥讽的凉意。
所有的登机讯息被抹去,系统的反常让候机厅的乘客们焦躁起来,声浪越来越湍杂,生怕秩序陷入瘫痪,可不管如何反馈和投诉,那则新闻就是顽固不停地重播着。
股市大震,景氏的股票开始恐慌式下跌,消息出来五分钟,连锁反应已火烧苔原地浸润到各行各业。
父亲的呼唤,母亲的哽咽——殚精竭虑,兴师动众,为了押解想要远行的儿子回家。
荒诞不经,荒诞不经。景不渝的眉头狠狠一压又蓦地舒展,像绷到极致断裂的弓,几乎要被逗笑了。
手机穷追不舍地响。
偌大的候机厅像载满了马戏团的观众,电视里的人在表演,不惜以扰动普通人的生活为代价,把他们也拖入了表演的一环。他们像游戏里的npc一样神色各异,在他身旁焦急地来去匆匆,聚集在屏幕下议论纷纷,真情实感尽职尽责地发酵着恐慌。
唯有他,如同唯一清醒的方外玩家,妄图攻坚克难,闯关成功。
凝视着电子屏上定格的脸庞,男人接起电话。
“jing,禾臻姐手机被收走了,不能给你报信——她让你不要管家里,无论他们怎么说都别回头。”
那边没有回应,沈清晰停顿了一下,接着道,“我接到消息,陆氏那边决策出现明显滞后,不排除陆二有意设套,但也有传闻……”
“陆二是被陆家那几位大人物关了起来,眼下自身难保,有心无力——jing,如果所言不虚,那正是我们的机会。”沈清晰的声音也像一串电子数据,冷静而不掺杂任何情绪。
国内的那几位不得涉商,陆峣到底不是亚特伦的实操手,策略与执行必将断层,这时候展开资本突袭侵吞陆氏势力,很理智的判断,很优秀的融通能力。
包括对这位称得上生死之交的好友,他明知处境,却装聋作哑,看似中立,实则早有决断。像之前一次又一次的知而不报自作主张,好似为他着想,其实全是百般衡量。
通话没有断,但始终像是他一个人的自说自话,连同听筒外新闻剧本的围剿合力,演员连番上阵。
沈清晰不得不承认,陆判爱得比他们都疯魔,都放肆。那个男人打来一通电话,既是挑衅,又像是笃定他们会怎么选,张扬而邪气地笑着,“拿了我的东西,就没有再追我的人的道理,沈总别让我失望啊。”
“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看到碍眼的人,我会很不爽。”
陆判疯了,陆家人也跟着疯了,居然就这么放任独子奋不顾身地追到那种地方。
可是不知不觉,他也成了那个会从大局出发、顾全所有却独独忽略景不渝的,告诉所有人不许提起蒋枝蔓的人。自他七年前告诉什桉的那一刻,他就成了最亲密的帮凶。
沈清晰的嘴角泛起苦涩的笑,像是在扮演一个说客,又像是在给自己的行为浇筑合理性。
“倘若一个市场的经济运作所带来的效应能够让这片土地的人不动声色地多吃一口肉,而代价是,在另一片土地上的战争里每天会多一个饿死的孩子,你会怎么做?你我都会选择多吃一口肉,因为这是看得见的效益,可什桉不行。不是她过于理想,她只是不认同,因为死一个人和死一百个人,在她心里都是一样的。”
“jing,我们和她……不是一路人。”
她想做的事,作为爱慕者,作为朋友,无不支持,所以她的动向也都尽在掌握。她现在是风云人物了,还是以前那个样子,刚收到变乱的消息竟然当晚就马不停蹄地走了。
沈清晰先是气滞,然后便强迫自己不要去考虑那些远火未焦的事,吩咐人将景不渝的出境计划传来,看哪里存在曲线救国的隐患。
他不光是帮凶,还是景氏最忠心的兵器,哪怕命令是确保自己的好友不会离经叛道撂挑子不干。他也成为了他的枷锁之一。
“aaron.”
听筒里,一声与平日无异的称谓被电流裹来,可传递而来的气息寒冷、坚硬,像被蛮力一脚捣毁的洁白雪人,在失去可爱讨喜的外壳后逐渐在无人问津的路边变脏变硬,不堪入目。沈清晰忽然意识到,这堆尸体的碎片迟早会随着时间化作滥流的污水渗进难以清洗的沥青纹理之中,就如他们的关系一般。
他听到男人说:“你会爱上和自己一样的人么?”
沈清晰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一坠。
她把理科学得很精准,因为理科就是一个确定的学科。她把这种纯粹带到文科中去,追求着人文社科最隽永的奥义,将晦涩高深的哲学也学得活色生香。
她不是不知道该如何施展工具理性,她只是选择相信了一个更具潜能和更可期待的蓝图。她不要做这个世界的强者,去享受更好的待遇和更好的地位,而是要让这个世界上更多的底层个体被看到,让那些发不出声音就被这个时代甩下的人,被善待。
她不愿看着这片土壤成为原始的丛林社会而奉行现代化的丛林法则,只余下残酷而冰冷的弱肉强食与物竞天择,她渴盼这个世界对待弱者像对待强者一样感同身受——即使这不可能做得到,她也会去试。
世界的本质是权力,权力的本质是控制。
他不断触摸着至高处的风景,她却毅然决然俯身向弱者去,挥洒着生命的热度温暖别人。
他们的底色,从来就不一样。
爱上这样耀眼的人,难道不正是命运的必然吗?
温婉的地勤展开关切的笑容,那个借过他平板的女生在隔壁的经济舱通道向他递来着急的目光,登机口的队伍有序地次第被廊桥吞没,最终,他从第一个望眼欲穿的旅人,变成了最后一个脚底生根的怪人。
咫尺之遥。咫尺,天涯。
屏幕上接连不断播送着各界的惊天巨变,群龙无首的景家人,不知所踪的小景总,人心惶惶的景氏集团,心猿意马的伯叔旁支,一串串触目惊心的数字,一封封趁火打劫的声明。
明明他只要摒弃所有,不为所动,就能够胜利在望的不是吗?
他是knickerbocker俱乐部最年轻有为的华人会员,他有十几万名员工,在任何或凶或险的局面中选择一个最优策略是他的首要原则,其它全是次要。<
然而平衡板的两端,赶尽杀绝地放上了他的爱人和家人,他的私欲与使命,他的情不自禁和不可推脱。
捏住手机的手掌由于过度的施力而痉挛,无人理会男人正经受着怎样的暴力和煎迫,因为第三把刀,来自他的母亲。
“小渝……小渝?妈妈求你,妈妈求你回来看看爷爷好不好?医生给爷爷下了病危,还有公司……”宋竟伊带着哭腔道,“你爸爸伤心过度高血压犯了,现在公司乱成一团,所有股东都在给你爸爸打电话……辰穗在回国的路上,禾臻什么都不懂,现在妈妈只有你了啊!小渝,你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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