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2 / 2）

她想哭吗？

不，那是腐朽的、破败的、沉重的过去，那是她李什桉再也不必回顾的过往。

泪流干了，前事惧了。

抬起头来，没有表情的脸上、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两簇灼人的暗火，那幽亮的火焰劈开惨然的黑，又似滔滔的激浪霎时抚平干涸河床，炽热地绽出惊心动魄的波光。那目光决然地穿过他，金石一般地向那个最后的关卡挥洒——

长廊的深处，默然立着去而复返的董欣桐。

匪夷所思的兴奋、震撼、激烈，万般情绪狂热而驳杂地将他攫住。那一瞬间，景不渝像是被一团太阳直接裹住，炫目而粼粼的阳光全数挤进了他的眼瞳。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以凌弱的姿态，不要命地，向数倍强大于自己的人挑衅。

从这刻起，她难言的心事、零碎淤滞的胸臆、被束缚的手脚灵魂，都被迟来的圆满缝合填满，都随着眼泪从她的身体里离开。

从这刻起，再也没人能够牵绊她，阻挠她，伤害她，逼迫她做不想做的事。

从今往后，她只为自己而活。

被这样的目光摄住，景不渝再也无法向前一步。

飞机的轰鸣声破空而起。

他站在那里，连同着身后的女人被他们一并对抗着。

时空在这一个眼眸中坍塌，跨越，又重叠。

七年前他曾不以为然的那个少年，慢慢地偏过脸，黑沉的眸子里带着一束跃动着的凛冽寒光，与他森然对望。结局，改写。

这一次，男人牢牢把住了心爱之人的手，再也不能松开。

像两颗陨石悍然不顾地撞在一起，他们之间的胜负，在她喊出那两个字的时刻俨然分明。

也是在这一刻，有什么，在他心中悄然地应念而至。

有多少欲和念，就有多少痛苦与折磨。

以何种方式短暂得到，便会以何种方式失去。

一切牵绊都被尽数吞噬，那尊天平覆水难收地、决绝地倾向一端，像托住了两颗紧紧相依的灵魂的重量，再也不可能向他妥协——

永远的。

无计可施的。

长廊里，那幽深的、不被阳光照射的一隅，女人脸上恍如覆着一层昏黯黪的阴翳。

她眼睁睁的，要铭刻住这一幕似的，看着自己的儿子领着外人头也不回地离开。

擦肩而过的这一刹，董欣桐突然莫名其妙的，毛骨悚然地共情了那个女孩——任上几十年，她也曾有过无数个不甘、愤然的时刻，然而最终她都跨过来了。

诚然她已达到了很多男人终其一生也无法达到的成就，可她也清醒地认知到，就算如此，顶层的通道也并没有向她完全打开。

这是属于无数女人的困境，想要获得平起平坐的资格总是要付出百倍的努力，直到最后非你不可才行。<

她习惯了天衣无缝，无可指摘，习惯了一切做到极致，让一道选择题变成完形填空，习惯了当机会来临时，没有人比自己更够格。

她有野心，但身在局中，于是从出身起就没有“颠覆”这样的情感，想的一直是乘风而上，顺势而为，想的是怎么压过竞争者。

她也有壮志，可经过长久岁月的打磨，那种急于想证明自己的冲动到底还是倒向了短期内更能出成绩的“有所为”。

可是她，李什桉就不一样。

这一刻，董欣桐倏忽立在了湍急的时间长河之上，高高下瞰——画面摇晃着掠过了电梯门缓缓夹拢中她的脸庞，掠过嵊今国际机场那双向她俯首恳求的绝望泪眼，掠过了社交晚宴上寂静而无惧的反抗，而不再带有色眼光的、喟然地望着这混混沄沄奔腾不息的澎湃气魄。

不输男人的女人比比皆是，她是，李什桉也是，但与她截然相反的是，这个女孩明明几乎是从泥水里爬出来，用孱弱的四肢武装起一具凛烈的风骨，有恭身入局由内变革的决心和智慧，有敢于向整个特权阶级宣战的勇气。

她做到了。

董欣桐想，总是需要她这样的人的。

这样的结果，不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