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1 / 1)
◎脉脉难挽的兰因·七◎
要开庭的消息不知从哪里散了出去,网络上、乃至一中和d大的论坛上都不断有人在询问进展与讨论,“李什桉”的词条总是时隐时现。李靳平一案情况特殊,现在不再是要逼他们的时候了,什桉很久没有登录过社交媒体,包括她身边所有知晓内情的人,也在默默地帮她抵挡着这些喧嚣,不让这些对她造成影响。
属于那个仲夏夜的所有惊动与剖白,都暂时被透明的茧包裹了起来,一种刻意为之的冷漠态度,让两个男人知趣地留出空间,没有找借口来分她的心神。花了三年时间铺垫、推动、期待的,针对李靳平杀人案的翻案庭审,终于在什桉锲而不舍的等待中阒然来到。<
这一天是工作日,疲倦的上班族们被装进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铁壳中,充满秩序地占据着血液一样流动的城市马路,她从睡梦中醒来,有条不紊地穿上前一天晚上就准备好的衣服,收拾好自己,坐进车里,好像只是无数个出发去律所的寻常一天。
空气中有种湿润的、凉爽的植物气息,什桉深深地吸了一口,奇异的,她现在脑子里什么都没有想,相比第一次谈判的七上八下,不慌张,不焦躁,只感到像溪涧潺潺流过肺腑的轻快和清新。
人总是会在未知的时候恐惧敌人的强大,可是现在,她是引而待发的满弓之箭,眼睛一心只锚定目标,没有什么能扰动得到她了。
“出发吧,李什桉。”她轻声给自己鼓了把劲。
文静的语音通讯掐好时间打了进来,问她是不是在路上了,“你不让我陪我反而更紧张了,你怎么样什桉?路上开慢点哦,不要着急,不要闯红灯,也不要三心二意!!!”
什桉眼眸一弯,“那你还给我打电话。”
文静双标道:“我当然是特别的,就让我这么陪你到高院吧!好了我不说话了,你就当我不存在。”
从她家到高院,路程因着早高峰延长至三十五分钟,她不慌不忙地行驶在这条闭着眼睛都能找到方向的路线上,驶过一所中学,驶过她和文静常光顾的一家咖啡店,驶过卖很好吃的拿破仑的蛋糕坊。
第一次,是景不渝和沈清晰陪着心里没有着落的她,第二次,ryen为她远道而来,她的塞镇伙伴们在等着她,这一次,她是自己了……车辆转向,目光擦过后视镜,忽然顿住。
因为一直隔着几辆车的掩护,路程过半,她才总算发现。什桉吞咽了下,觉得喉咙口像被抟进了一团棉絮,又一次将她的呼吸和言语吸汲殆尽。
不需要确认车牌,多年的默契,多年的相互守候,纵使他的座驾并不固定,她也能顷刻认出他来。
他总是这样,像个袭承了某种古老誓约的骑士,明明强大耀眼,却宣布效忠一位出身低微的小姐,明明高大威严,却对她柔情万丈。他完美无缺,富有精神,哪怕守护的领主目光已不再为他停留,她的话语也残忍到足以割伤他,也依旧矢志不移,忠贞不渝。
那晚,在她说出那样冷血尖锐的话后,男人受伤的神情真切得像是什么在一点点地塌陷,在她脑中萦绕不去。
什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硬着心肠绕开他,一步一步地没有回头,把他丢在无人问津的深夜公园的。那始终像藤萝一样攀援的注视,不仅在她的心里投下了一片静寞的森翳,也让这个参天大树一样的男人,被深深的自厌、恸怛,自缚在原地。
一想到他,这几天有意的游离就有种要往回冲的预感,什桉紧咬住下唇,逼着自己直视前方,忘掉身后那辆埋藏着坚贞与谦卑的迈莎锐,用疼痛来提醒自己——不要发出声音,不要动摇。
否则,一切又会回到原点了。
只是,在她觉察到这影影绰绰的跟随之后,像是勾起了感应似的,另一片黑色又不期然地望撞进了什桉的视线。
豪车的尊严扫地,他在挤挤挨挨的车流中开得很窝囊,既要不失去她的踪迹,又不能引起她的关注,油门形同虚设,引得私家车们纷纷不满地鸣喇叭,却又忌惮那昂贵的价格而不敢加塞或超车。
那一刻,她听见自己重重的、一记有力的心跳,陡然冲开了嗓子眼中的涩然,脸庞像插进热水里的温度计似的,热度直线飙升。她看到那辆车有些耍赖又扭捏地在车流里横行,就为了保持和她的车距,不加快也不降速。想到车主那不断后瞥又压着对周边不耐烦的眉眼,什桉再也忍不住地失笑。
“嗯?怎么啦?”文静问。
她抿起唇无声地笑了会儿,才说:“没什么,要到了。”
“哦哦。”
装作不知道地向目的地开去,十分钟后,高院的白墙映入眼帘。车子驶进那条……嗯?她记忆中一贯清静的高院大道,怎么两边泊了不少车。
不过什桉也只是疑惑一秒,就开到了门口接受问询。
正当她要起步时,突然的,先是一声温和的车笛鸣叫,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有如某种指令似的,整条街陆陆续续地响起音色不一的喇叭,汇聚成一片低沉的、并不刺耳的一种韵律,宛若巧妙交织的合唱团各声部。
一路沉默的语音通讯里,霎时间涌出好多声音——
文静:“什桉,虽然这一关只能由你自己去拼,但是我们会一直为你加油的,这是最后了,辛苦你啦!”
“你做了一切能做的了,所以一定会成功。”像是比她都笃定的男声,是赵朝阳。
logan略显振奋,有一种摩拳擦掌的劲头,“don'tyouworryanna,iftheydon'tmakethingsright,there'snowaywe'relettingthisslide(放心吧anna,他们要是不给出公正裁决,我们绝不会罢休的)!”
hannah应和好友:“yes,you'vegotthestrongestalumninetworkintheus,topscholars,andmilitaryleadersonyourside,ain'tnothin'tobescaredof(你有全美最强悍的校友会,学术界泰斗、以及军方人士在你身后,没什么好怕的).”
casimir、issac和mal难得没有对美国人那自吹自擂的德行出言讽刺,但为了让他们听懂法国人的修养与内涵,用英文含蓄而不失骄傲地说:“truepowercomesfromtruth.anna,you'vegotthis.weallstandwithyou,readytoembracethenever-fadingjustice(真正的武器来自真相。安娜,相信你早就准备好了,我们都将与你同在,迎接那永不磨灭的正义).”
汽笛声不止在耳旁,迟钝地从听筒里泄出,她不知所措地刹在门口,泪水就那样模糊了视线,将将平复的心跳更加迅疾地跳着,狂乱得像脱缰的野马。
原来这一次,她也不是一个人。
大开的车窗外,涨红着脸向她挥手的文静,靠着车头直勾勾锁住她的江澄祎,互相搭着肩膀向她竖起拇指的彭非李焱,大半个身子从车窗里探出来扭动、被陆峣无奈捉着的陆嘉禧,摸着脑袋想该如何表达、最终还是只呲着白牙的周子游刘睿和宋骅,一大早行头就花里胡哨、不知朝哪里吹了个流里流气又嘹亮的指哨的金从礼……还有许多她在小摩山那个为她撑腰的宴会上初次见面的,并不熟稔的人,带着善意的笑容坐在车里默然按响了车笛,像是为她擂响战士冲锋前的战鼓,毫不犹疑做她崭新而坚实的后盾。
所有在这个清晨亲临来此见证她的勇猛和毅力的人,看着那辆小车如同声筒里一言不发的主人一般静默着,好半天,冲下来一个形单影只的身影,那么单薄,却那么排山倒海,在他们猝不及防时又一次向他们猛地弯下了腰——
那一刹那,她好似一株被狂风扑倒了的火苗,然而万幸的是,那狂风没有摧折她,而是在下一秒猛然腾起更高更壮实的火焰,气势如虹,熊熊不灭,一如她挺起的那道更直更坚强的背脊,孤身离去却毅然决然的凌厉意志。
仿如海啸退潮,风暴停歇,所有的嘈杂一霎戛然,骤归悄寂,所有人在这一刻失去了言语,他们不约而同将视线投注在晴空中的那一抹庄严的红色,唯有心中强烈而由衷地希冀着——这一次,请让她圆满。
这堂而皇之的纠集没有持续太久。
高院里很快冲出一列驱赶的安保,交警也从四面八方赶来,面色铁青地对着车牌号开出一张张罚单,眼前这些衣着鲜亮不论男女都面目姣好的人却没一个反省的,反倒笑容满面,不当回事儿。
交警们劝诫着,到底因着这份从人到车的体面嘴上留情了三分,眼睛却在掠过移动终端上的车主信息后,脸色转瞬地一白,那打印出来的罚单在风里飘着,显然已不能明知故昧了……虚汗淋漓地对上车内的眼眸,那白条被年轻的车主们笑嘻嘻地主动扯走,某种荣耀般地朝着哪里一挥,还贴心地反对他们道一声“辛苦”。
这些或高调或低调的车辆先后驶离,走之前相互知会似的仍鸣一声短笛,留下目目相觑的交警。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