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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1 / 2)

◎茕茕繁梦的金笼·十六◎

“……那现在呢。现在,你怎么样?”

什桉的注视里,男人的眉弓倏地扬起,那股桀骜强势的锐气就又明晃晃了,耀眼的势在必得,“现在?当然是要好好报答老师了。”

说到“老师”时,语气有些沉。

“今晚的到场名单在开场不久就会送到他们手里,等到这些人的背景都清楚了,他们就会心里有数,你——李什桉的背后都站着谁。宝宝,我从没想过要交代什么关照,只是他们人不错又能派上用场,我才让他们见你的。”

他的头发总是抓得很随意,维持住基本的固定和秩序后,又有着自然的凌乱感,西装革履的压迫中掺杂了他原本的不羁,唇角一牵,不管是无害的还是玩味的,冷峻的感觉就烟消云散。

就如他这个人一样,游走在纯良与破坏的界限,看似好模好样地装在服帖的西装里,可脱缰的一面总会在某个细微的地方张扬跋扈——领口,发丝,或是眼神,让人毫无防备,不可预知。

以他的家世,没有变成一个无法无天醉生梦死的恶魔,反倒是一件奇怪的事情。与其说陆家严格的家风是一点,不如说他本身就厌恶那种不知所谓的放纵。

因此,他身上有一种割裂却又和谐的劲头。他有着有别于常人高高在上的阶级感,可他并不醉心权力,他悖骜而不可一世,却并非是要反对这种特权,什桉忽然探悉到了他的用意——如果必须要拥有权力,那他要创造属于自己的权力核心。

跳过继承,跳过循规蹈矩的讨好逢迎,以挑战的姿态推翻专制与操控,他要建立他们这一代的新的围墙,规则,也由他们说了算。

这种要开辟而非享用的野心,让他的傲气并不无礼和施向弱者,反而多数时候是绅士和内敛的,即便这绅士是带着俯视意味和无法靠近的。但一旦他要某样东西,那就必须属于他。

他的意志,狂妄得叫人热血沸腾。

这些青年心里明镜似的,邀请函,并不是一直都能送到家里。

陆家这一辈长在国外,虽多少不便,可是势力从未断层。陆明元,陆伯龄,那位陆女士,席家,董家,谢家,固若金汤铁桶一座,英国陆氏,从未分家。没有为什么,就算他缺少社交和定期的露面,那又怎样,国内局势风吹草动了如指掌,他就是有这个资本。

别说他现在没这个心思,就是再过十年突然想要,那些资源顷刻齐头并进。

权力的围城有时未必是对外的集体倾轧,而是对内的相互扶持,为保持自己的地位而不吝援手和盯防,以应对未来可能数不清的继父母继姊妹、情人私生子、竞争对手们等各种在他们的雷区和面子上蹦跶的恶心问题。

先是哪条线上的人,才论你是谁。

于是,当陆判表现出某种立场,他们也会有自己的判断。时间一刻不停地流动,他要打造全新的猎场,那他们就要掂量掂量该怎么做——彼此的价值和利害关系只有在一次次的真枪实弹中才会见真章,想要得到,必先付出。

何况前车可鉴,只要不是傻子,都明白权柄的越早交接对自己越有利,获得的自由就越大,被瓜分走的蛋糕就越少——掀桌子重开比扮演孝子孝孙得到的多多了,那为什么不?

有些时候家族的真相比社会更残酷,它裹着一层若有似无的亲情糖霜,使人抱有幻想,心存依恋,最后却露出面具下磨得最森亮的獠牙。他们这些人上人斗起来有他们独有的打法,更理性,更残忍。

什桉听明白了,她绷住的背渐渐松下来,心口堆着千言万语,却都在他漆黑柔软的眼眸中奇异地被抚平了。这个男人真的在为她磨刀,只为了她有备无患,不再像当初人家拿捏他一样的轻易再拿捏她。

她把沙发上那些薄薄的纸片拿回来,悉心地一张张对齐理好,握在掌心,“那你保证你不会被关。”

“我保证。”

“要是他们关你,我就去写大字报,泼油漆。”

那画面咻地在陆判的脑子里粉墨登场,他险些要笑出声来,却正色应和:“嗯,就这么干,让萧然他们给你拎,宝宝指挥就可以了。”

什桉揍了他一下,眉间微蹙,“……我认真的。”

男人“嗯嗯”两声,如愿地将被安抚下来的人揽入怀,“我也是认真的,不会有人分开我们。”

每一次的社交剧场就是一个圈层再生产的过程,宾客们自得其乐之余,见不得派对的男主人一直这么称心如意,像一群黑暗里红眼病不轻的兔子,一见到空隙就沆瀣一气嚷嚷着把人分开。<

什桉也被文静讨回去,由陆峣领着和人再好生引荐,比陆判那掐着计时器似的过场正经多了。

昨天被萧然他们合起伙儿来灌了个昏天黑地,今天他们好歹没再好意思助纣为虐,自发地替他挡酒。

即使他身边像卫兵似的有人专门盯着不让他去找女伴,陆判还是见缝插针就回来碰碰她,要不就时不时喂她一点吃的,或者干脆什么也不做地看着她,然后过不了多久又被拖走。

“非非,你觉不觉得阿判哥像是游戏里的召唤兽,被师姐召唤出来后只知道持续跟随围着她打转?”李焱托着下巴思索,“师姐都没理他也照样儿好好的。”

她是焦点,又由陆峣亲自领着,无人不会不注意她。彭非在人群里望见她的身影,很快又找到另一个焦点,两个性格天差地远的人,却都一样的天生就比别人更能引人注目。

然而这两个聚光灯底下的人几乎忍受不了一点分离。无论什桉姐走到哪里,那个男人像是在她身上安了个定位仪似地精准抓取,一旦出现必然旁若无人地贴上去。

什桉姐看起来很淡定,淡定地把他的胳膊从自己脖颈上扳下来,淡定地绕到陆大哥和文静姐的中间,淡定地看着他被一帮看不下去的人重新淹没……但是他们站在一起时,看上去又真的很合拍。

是比那种外表上的“般配”,还要深入人心的契合感——彼此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诉说着外人无法参透的灵魂共振。

他得承认,什桉姐似乎真的对这个男人有“喜欢”的情绪,也不得不承认,他真的做到了那句话——眼前这精心准备的一切,都是为了给什桉姐撑腰的。他甚至没有因此而特意地去“点”那些人什么,而是把用与不用都交给了什桉姐决定,好像这真的只是一个单纯的老友见面的场合。而那些人,竟然也都心照不宣。

宾朋满室,酒酣耳热,气氛再欢乐不过,彭非却忽地诅丧起来,随着认知的越来越清晰而变得更剧烈,像在心上挂了一块巨石。只有萧然口中的那所谓“背叛自己人”的感觉,在看到什桉姐脸上的神情时,一点点地就释然了。

最终凝作一个最最真切而唯一的念头——什桉姐开心,就成。

除了个别几个明天有实在推脱不掉的行程和公务的人,其他人今晚都会在陆家庄园留宿。月上中天时,不少人转场去了雪茄室,宴会厅里男人数量骤减,但有人正舌灿莲花地吊住女孩儿们频频打哈欠的意识,氛围并不显冷清。

“anna,既然你与景氏那位少东家关系匪浅,自然也知道崔淼淼吧?”

金从礼很快就放弃叫什桉“弟妹”,因为他发现这两个字只会让某个男人更加得意,还不如叫得像个相见恨晚的朋友一样让他垮下脸色来得爽。眼下所有的女宾都将他望住,眼里摇曳着比探照灯还亮的光彩——金从礼确凿无疑,那是一名专业八卦记者最应具备的素质。

什桉点头,“见过几次。”

“你觉得她怎么样?”

女孩儿们登时叽叽喳喳起来,说着对这位一线影星的看法,金从礼时不时点头听着,一边眉毛挑得老高,“真实?大女主?”他脸上显出耐人寻味的神情,众人一见便觉得大有玄机,要求他别卖关子。

“这两年她可能有些着急了,刚和大制片分手,转头就和一位美国做叶子生意的大老板在一起,男欢女爱,这本身也没有什么。狗血的是那大老板刚成年的儿子据说对老爸的女友展开了火热的追求,而她也是模棱两可——现在这事儿闹得圈内都知道,都等着哪位大花出头借机锤她呢……”

从这里听到崔淼淼的事,有一种很奇特的怪诞感,心里也不是滋味。第一次初见在三合里,第二次见她在鹭岛17号,第三次则是澐珒饭店,哪一次不是光鲜的、高不可攀的,可是在这里,她只是一个谈资。什桉悄悄退出去,在派对待久了,哪怕这里的空气并不让人讨厌,还是让她有一点头昏脑胀。

在安静明亮的楼梯间前坐了一会儿,什桉起身按下电梯的按钮。轿厢外部以沉稳大气的红木为装饰,门扉一开,内里是金棕相间的欧式风格,什桉刚转过身,一道黑色的影子陡地压了过来,把她的惊叫逼出了口。

电梯合拢,她被吓得气冲冲的,瞪着镜面里的男人,“陆!判!”

男人只是一径发笑,笑得双肩发颤,胸腔的震颤透过衣料传过来,透过紧贴的胸膛抵达了她的心尖,让那里泛起些微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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