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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1 / 2)

◎赫赫鎏火的棘径·一◎

车子驶进军属大院,入目是一条笔直绵长的双行道,两侧高达数十米的小叶榄仁枝叶层叠而不失秩序,茂盛的树冠相互交织,网出一条葱翠清新的林荫隧道。

驾驶位的男人降下车速,开了片刻便到了一栋简朴干净的红砖小楼下,男人随意地停在路边,几步跨进门廊。

皮肤黝黑的年轻警卫员在车辆刚过岗哨时就进了小花园,向一位背对着他的老人敬礼汇报,声音响亮:“委员长,是陆先生。”<

一般来说,为了表示礼敬的同时在口头用语中区分这些没有头衔的陆家人,警卫员会以汇报对象为主体,譬如旁系的陆峣和陆嘉禧会被称为陆峣先生和嘉禧小姐,而眼下在陆司令这里,无法以职务或军衔称呼的直系陆家人就只有一个了。

老人应了一声,口吻里听不出喜怒,却给人和风细雨的温厚感,“倒还知道回来。”

陆判进来时,陆明元正拎着喷壶在浇花。他叫了声“爷爷”,走到近旁从他手里接过水壶,闷声不响地浇起水来。

陆明元睨他一眼,“阿峣和嘉禧来得都比你勤,人认全了没有。”

尽管老人已经鹤发如霜,但整整齐齐地向后梳着,背脊挺直,声气沉足,不动如山的威严暮年犹存,看起来十分健旺矍铄。

陆判嘴角抽了抽,这么多人一个个见,排到猴年马月去。不过还是原原本本答:“没见什么人。”

爷孙俩看起来不熟,实际上陆家的小辈里陆明元最看重的就是这一个。虽然刚会走路就被扔到国外的寄宿学校,但大院子弟格外有的那种硬骨头和感召力,在他身上偏偏是最突出的。

有野心,也有势在必得的自信和实力,就是没挨过抽,桀骜难驯。

大院里的男孩儿哪个不是从小揍出来的,大了再丢进军营让老兵拾掇个三五月,保管服服帖帖。怎么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连自个儿孙子的心思都摸不透,要是被陆明朔知道了,必定要捧腹大笑。

一边想,陆明元间或指点着哪些要多浇,哪些要少水,浇到什么程度为宜,男人也就沉默地听着,答应两句。他一身休闲装,敞露出来的线条结实刚劲,个子高也不弯腰,单身插着兜,肩膀宽阔地舒展开,像一条挺立的冈脊。

这种不屈的从容透过外貌气质的潜在体现,毋庸赘述却又一览无余,也是陆明元极为赞许的一点。陆家的孩子,就该有这样的气魄。

是以,对陆判回国以来的动静陆明元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不知道。他不说,不是时机不到就是能应付,等到应付不了自会开口,爷孙俩有这个默契。

“爷爷,我有喜欢的人了。”男人突然一语惊人地道。

陆明元一顿,心里讶异,“哪家的女孩儿?”

“不是院里的。”

陆判表现得冷淡,可觑着陆明元侍弄叶片的动作,手心里不自觉地发了汗。

不管不顾地在一起,这是最容易的事,然而不被人祝福,不受人接纳,他不容许这种委屈在她身上发生。陆家能话事的长辈里,他起码要争取一个。

“自由恋爱。”陆明元不置可否,“你母亲前两天刚和我说,要张罗你叶伯伯他们来家里吃个便饭。既然有喜欢的怎么不提出来?”

烦躁卷上眉间,这才消停几天就又给他找了个。只是陆明元不反对,不代表他就支持,陆判没有直接松口,“妈不同意。”

老人没说什么。院和院之间,远近亲疏的差别也是有的,要连院里的都不是,陆明元就知道自己这个孙子为什么会特意来探自己的口风了。

他这个儿媳素养能力各方面没得说,就是在孙子的个人问题上有些强势,刚送走一位邬小姐,又紧锣密鼓地物色新的,可见要将门当户对贯彻始终。

不过,遑论董欣桐,陆家的男人也没一个惯儿子的,虽不至于没苦硬吃,但外人以为的有求必应,实则很多不是想要就给。陆家人秉承的是要务实,要做事,要是混吃等死躺出个窝囊废,那不如老老实实给家族创造价值,扮演一颗唯命是从的螺丝钉。

自尊这种东西,自己再有,其实是别人承认了才算。想要尊重,必须腰杆直。

陆家是花团锦簇,该有的资源不会吝啬,但能不能做出令人刮目的名堂完全靠个人——否则凭什么享受别人没有的,拿什么给人家女孩儿信誓旦旦,又怎么说服陆明元和陆伯龄替他担保?

他陆判,得对得起这份得天独厚的起点,得有站在他们面前提要求的本钱,说到底在他们这样的家庭里,话语权的多少本质上也是权力的映射。想到陆明朔说他这几年在国外拼了命地钻研业务,原来在这等着呢。

话说一半留一半,别以为他就猜不到,不就是怕他把苗头摁了么,这点倒像他们的做派,底牌藏得严。就是手腕半天不动,快把一盆休眠的玛格丽特浇死了。

陆明元见不得他这么糟蹋花,无语地把喷壶拿回来自个儿动手,没追问,但也表态道:“现在新时代了,你们年轻人之间自己接触接触也好,不用太着急,这事我会跟你母亲讲。只是几位该拜访的叔叔伯伯还有你的长辈们,应该到的礼数不能落。”

有陆明元一句话,董欣桐就不会那么热衷于给他配种了,露脸的事儿又有什么难的。男人颔首,“爷爷,我先回屋。”

陆明元摆了摆手,“一会儿去学校接你奶奶,快下课了。”

陆判哦了哦,回屋上楼。家属区里都是旧式的装修风格,维护修缮得很好,但楼梯踩起来还是有轻微的嘎吱声。

进了二楼自己的卧室——这间小时候住过一阵,长大后的留宿次数就只能以个位数计的房间,比千水颐的套间小上太多,门挨着桌,桌子挨着床,床又挨着衣柜,以他的个头一站进去简直没法走几步。

把几个显眼位置的抽屉翻找一遍,男人回想着有可能的地方,倏地拉开衣柜,视线下落。

底部有一个内嵌的小保险柜,陆判伸手拨弄了下轮盘,得亏是机械锁。

才过去三十分钟不到的样子,陆明元就听见咚咚咚下楼的声儿,他这会儿戴上了眼镜,正看报。头都没抬,那人主动道:“爷爷,我去接奶奶。”

还没来得及说话,影儿就看不见了。

**

什桉从备案部门出来时恰逢正午,太阳当空,热气一阵阵地从小腿往上烤,她抬手遮了遮眼睛,一边快步往大门走。

这是跑备案处的第三趟了,手续还是办不下来,任凭什桉怎么催愣是没有一点进展。她就是再拎不清,这会儿也回过味儿来了。

压根不是什么“干系重大,审批程序冗长”的缘故,不过是有人卡着不让她通过罢了。

可这明明是另一码事,她材料齐全资质完备,凭什么不让她过?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其中一位女性工作人员的眼神里满是不作伪的善意,对她悄悄点了点头。

他们不过是听取精神办事的基层而已。就算明白怎么一回事,她也只能打道回府另想办法。

今天她限号,捧着一堆材料走到路边拦车,夏天最热的午休时段街上人车都不多,等了一会儿才看见对向车道远远驶来一辆的士。站在原地等车靠近时,身后陡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车辆疾行声。

那种油门不断加到底才有的发动机转速上升的轰鸣声卷着热浪滚滚而来,轰隆一声划破了长街的寂静。什桉回头,只见视野中一辆急速行驶中的红色小跑,烈日下刺眼的反光闪烁着某种炙热的恶意。

她直觉地向后退了一步,正要退去人行道上,余光里一片黑色的庞然大物从后刮上来,一个急刹左打,在尖锐的刹车声中猛地把车斜在自己数米外,一下子封死了什桉的视线。

几乎同时的,她又听见同样的一个急停,另一辆黑车竖着顶在了前面那辆的尾巴后,形成了一个包围她的架势——在这转瞬即逝的几秒里,红色跑车的油门声已然与她平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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