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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1 / 2)

◎粲粲密罗的云窗·十一◎

“你没去校长办公室么?唐老师刚才来找你了。”

听到沈悦的声音,什桉从花坛边站起身。

男生一如高中时期的斯文秀气,听说一毕业就进了机关单位工作,气质比起同龄人来沉稳许多。而这种内敛,现在想来早有了苗头,可他们怀疑谁都没有怀疑过他。

谁能想到,当初那些引导论坛网暴什桉、开盒她家境,又联合廖诚拍下陆判暴力违纪证据的人,也统统是他呢。

不久前萧然在电话里说的,无一不小小地震撼了两个女生。沈悦很聪明,一直以来都隐藏得很好,而他这么久都没有露出马脚的原因,就是他一贯奉行着能利用人就绝不自己出面的原则。

所以被当成枪使的有从前的姚璐、廖诚,现在的吴依依和“船长”阿权,可是——

“班长。”什桉看向沈悦,“有人告诉我,从以前论坛的帖子到最近的aurora酒吧,都是你在背后操纵。”

她的眉宇间有一丝费解,却还是没有直接将罪名落实在他身上,选择让他回应。

沈悦的动作蓦然一顿,什桉却看清了,他并没有一丝惊讶或局促的表现,反倒微挑了挑眉,露出一个淡笑。

他说:“你都知道了。”

文静瞪大了眼睛,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这个高中时期口碑获得一致认可的班长——做坏事被抓现行原来也能这么理直气壮,心态真不是一般的稳,比那些女生们道行高多了!

教学楼侧面的花坛旁,灯光昏黄,人声稀少,沈悦神情落拓地站在那里,坦然地对着两个女生道:“不过我不是吴依依,你的那一套威胁对我没用。但是既然被发现我也不屑再做,你可以放心了。”

什桉看着他这副大模大样的派头,怎么尽是这样的人?做的是最恶心人的事,姿态却比什么都高,究竟凭借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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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得实在荒谬,她就也笑了。或许放在以前她还会觉得刺手,可处理过曹宇威,面对过刘建,沈悦这样的不值一提。

“像你这样只会在内心假想一切,阴暗得像下水道里的老鼠的人,目的达不成比杀了你还难受吧。”

沈悦的目光一利,嘴角拉直,视线毫无温度地落在她身上,“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什桉:“我在说,你的心理已经变态了。”

根据萧然说的,最初他为她树立的人设就始终围绕着一个重点,她的阶级。不管是学习、活动、比赛、八卦绯闻,他都一再强调她的家庭背景,在后续的发酵中持续引导一种说辞——出身一塌糊涂的她绝不可以与他们所处的阶级有所关联。

就算有,那么也是她的蓄意勾连,而非上层人的主动亲近。

一中这个小社会里有三种人,一种人是人上人,他们像一团浓墨重彩却又俯瞰众生的云彩,不会因为什么长久地驻足,只为了供人景仰。一种人是普通人,在普通人里,又根据家世背景条件分为不同的阶层。最后一种人,是缺乏归属条件的底层人士。

一个下等人染指上等人,让上等人为了她无视阶层鸿沟做尽离经叛道的事,这种秩序的混乱在网罗了大量天之骄子的一中是不被允许的。

眼见她一步步地越来越近了,就要把这规则打乱了,于是便有了aurora酒吧事件,为了污染她,为了让她重新跌入泥潭。

他们这些人的思想,有时直白得好笑,一如沈悦滑稽透顶的底气。

什桉重新坐了下来,眼眸直视沈悦,“你是觉得自己不会被抓到吗,还是有谁在为你撑腰?反正我现在做的事情就是在挑战所谓的‘你们’的秩序和权威,来一桩是坏规矩,再来一个,就当给我凑成双。”

她的背后是一大丛的多色月季,昏黄的灯光映照下来,显得连景带人像一幅色调柔和的油画。然而与这艳丽色彩相悖的是那心平气和却犀利露骨的词锋,浅色的瞳仁迎着亮处,像极了湃在冰河中的琉璃,漂亮却冰冷,令人捕捉不住。

沈悦不由地停留她的面容上,学生时代种下的不忿与拧巴,短短几句话间就猛然向上拱了一大截,让他心浮气躁得维持不住面上的平和。

在李什桉这个名字出现在众人视野中之前,他是最优秀的那一个,可自她进了一中后,第一的位置就永远是她的——无论自己做多少习题、请再好的老师,都赶不上她。

她不是一直在打工吗,到底哪来的时间?他不信自己输在了智商上,但看起来她就从没在读书上皱过一次眉头。那么难的学科竞赛,他从高一就开始准备了,居然被她一视同仁地拿下全科第一。

任凭他怎么挑拨,李什桉就是无动于衷,只要不犯到她跟前就会无视,自己半真半假地试探过——因为,“都是无关紧要的人”。

他隐晦而真切地恨着。恨她出身低微却有高贵的灵魂,也恨她出身太低自己无法得到接近她的理由,他代表了自己信奉的阶级论,他不能打自己的脸。直到这一刻,她彻底不再低贱了,他却永久地失去了接近她的时机。

没有人能够挡得住她的步伐,当年自己那样诋毁中伤都没能让她害怕退却。现在的她,更加的不矜不伐,一言一行、一颦一笑都是无人能及的敞朗贵气。

可是真的问自己,他会在她尚且稚嫩之时伸出双手来么?不会的,他是卫道夫,而陆判是叛徒,李什桉则是让陆判成为叛徒的元凶。

为什么不一直低贱呢?这样他才能保持善良,保持恻隐,对她的关心才会真情实意。这一切都被想要和陆判捆绑的李什桉,毁掉了。所以,是李什桉把他变成这个样子的。

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给当年的自己找一个恰当合理的借口,只有她一直低贱着,他就可以安抚自己——李什桉,一点也不“昂贵”,他的判断是正确的。就连至今偶尔还会想起的那支他们一起跳过的舞,沈悦也坚信着,那是她的荣幸,而不是自己的。

男生无声地笑起来,“李什桉,登得越高只会跌得越重。你破坏了规则,不是我,也会有其他人来阻止你。”

“我知道下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怎么会怕跌重。”什桉眉梢微扬,愈加的放松,“沈悦,我有试错的资本,你有吗?”

想到萧然说的话,她的神色有一瞬的柔和,“你所做的那些事情,你以为,最后都是谁在帮我?你说威胁对你没用,那么假如那个人,不是什么景氏,而是当初让你父亲加官进爵的那位呢。”

沈悦面色一凛,那股虚张声势的淡定总算没了踪影,“不可能!”

什桉偏了偏头,率真的挑衅感流荡在脸上,“不可能什么?是不可能被人知道,还是他不可能帮我?”

男生的脸阴沉下来,默然注视着她。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只是沈悦,我原先还在想你们为什么这么对我,现在我知道答案了——向往鲲鹏之大,却生就蚍蜉之身,满口宏大叙事,却回过头来共情鲲鹏。你,奴性未免太强了。”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听到了“奴性”这个与他认为与自己二十余年人生完全不搭边的词,沈悦忽然感到一种强烈的被暴露感,像是遮丑的衣服被扒光了一样,一个“你”字被扎出口,下意识就要反驳——

“你要么从头到尾看不起我,要么就干脆对我客气一些,怎么到我这里偏又要怜悯又要拉我下来,你不觉得自己很矛盾吗?你向往的上等人,会感激你这么做吗?”

他们希望她离那个阶级远一点,以捍卫自我标榜的价值观,因此她就像被抓了典型一般反复地被针对孤立,这份同仇敌忾实在自说自话得引人发笑。

水至清则无鱼。但她仍然愿意相信着,组成这个秩序的应该是文明和使命感,他们具备的视野与能力可以让这个社会运行得更为高效和平更加安定,为了实现这个目标,血脉和出身才不是必然条件。

“说到底,你们凭什么不能接受——沈悦,你凭什么不接受?你自诩为秩序中的一员,实际上还要靠讨好别人获得身份认同,想方设法钻规则缝隙的样子可笑又多余。”

真正站在顶端的那个人,比你好上一万倍。什桉想。

他从来不界定别人,也不界定自己,拥有金屋,看着她褴褛灰败的家,也从不退后。他不会道貌岸然地说那些与身俱来的东西没有为他光环加身,只会为不知道她想要什么而紧张,为她的拒绝而自卑懊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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