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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1 / 2)

◎侃侃撽遂的落絮·十二◎

大约二十平方方正正的留置室内,墙边一张架子床,正对着一组桌椅,所有的家具陈设都是特制的,且都固定在地面上不可移动,监控毫无死角地笼罩下来,将塌着肩低头坐在那里的男人摄在正中。

平时梳得整齐的头发凌乱地耷拉着,面颊有些休息不好的浮肿,年龄不算太大,但整个人暮气沉沉的,正是消失已久的袁卫东。

隔音到落针可闻的密闭软包房,二十四小时亮着的白炽灯,以及二十四小时的武警贴身看护,高强度的审讯,没有隐私,没有个人意愿,已经让这个官场得意的中年人有了苍老的面容,累得眼底发青。

公职人员团队的廉洁不容破坏,这样的堕落蛀虫,必须从纪律严明的队伍中剔除。至此,袁卫东的仕途已然告终,处理结果不日便会下来,但要想再往深了挖,还得再上上发条。

家属被同样调查的消息带到袁卫东面前时,他四肢僵硬,眼光木讷,半天才反应过来,好似哑火的炮仗溘然被点着一样,激动地道:“我不是都交代了吗?为什么还要调查我的家人?他们都是勤勤恳恳的基层人员,我的所作所为他们不知情!”

监察人员冷然道:“您做的他们不知情,袁主任怎么能肯定他们做的您就知情?再说了,真不知情,我们当然不会冤枉好人,您又担心什么呢?”

进了留置点,就算好吃好喝地供着,但不亚于被剥了几层皮的袁卫东自然知道接下来家人们的待遇将是如何。他抬起头,态度很低地对监察人员说:“让我见一见他们,可以吗?”

“被调查人之间不允许会面。”

他现在听人说话都需要消化一会儿,几度握紧了拳头又虚弱地松开,眼白上布满了血丝。他卸力似地向后一靠,却仿佛陡地明白了什么,喉咙艰涩地道:“那帮我申请见一下组长吧……或者什么长官都行,我还有话要说。”

监察人员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起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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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了还能藏着点儿,倒是小瞧他了。”

萧然侧着身靠在桌旁,话是这么说,脸上却很不以为意地笑着,对这种含着骨头露着肉的情况显是司空见惯。

“让他见张芸一面。其余的……”陆判看着其它留置室画面,从几个人的反应上一一扫过,最后点了点那个神色迷茫的青年,“先从他开始。”

立刻就有人安排袁卫东与张芸会面。至于袁卫东的儿子会说什么,两人并不关心。

萧然拖过一把椅子坐下来,“aurora那个白毛,我查了他的记录,有个ip地址从李仙女发东西起就和他联系,次数不多,但aurora被端后直接定在了一个破网吧里。而且,那份材料的样式挺像那么回事儿,对方大概有些门路。”

萧然自己就有门路,所以这门路,他们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不是董家人,更不是陆家人,还有谁吃饱了撑着来碍事?黑沉沉的眼一抬,是有些不耐的神情,陆判偏过头,还不及说话,那边的袁卫东见到了张芸。

“老袁……!”张芸见丈夫成了这副形容憔悴的样子,被带来的紧张和不安顿时爆发,抹起了眼泪。

不知怎的,这一次的会面倒是给夫妻俩留足了空间,并没有留人在旁边监督记录。袁卫东见状搓了搓脸颊,苦笑一声。

“不是说去公干吗?怎么好端端的……好端端地被带来这里?”

回想起几个月前的那一幕,袁卫东依旧觉得心惊肉跳。一般而言,监察人员会在公众场合将被调查人带走,以达到威慑与警告同僚的作用,但那天,他却是在自家楼下被“请”走的。

四五个穿着黑色夹克的人拦住他的去路,表情端肃得让人看了便心下一紧,这些常服他再眼熟不过,于是小心地询问过去,其中一位便掏出证件。看清证件后袁卫东不禁一震,霎时觉得周围一切都陷入白茫一片,耳边什么都听不真切了……手机等随身物品当即收走,只被允许按照他们提供的说辞向家人报备。

……后来就这样了。

袁卫东身子前倾,眼下他结局已定,但恍惚劲儿还没过去,对一夕之间落得这个下场仍有些难以接受。他草草安慰了几句妻子,哑着声音问:“我走之后,家里一切还好吗?”

“我们以为你是去工作的,所以听你的没敢乱说……只有大姑和孩子们来过。”

袁卫东无意识地哦了一声,“有没有什么人来找过我?”

这会面突然放开,肯定是有什么上面已经抓到的马脚要他主动交代——他刚被带来时在这屋子里被晾了整整一个月,犯了什么事?自个儿想吧。

查到的,没查到的,恐慌到判断自己的行为是否违规都变得模棱两可了,在这样无形的施压与煎熬中一点一点竹筒子倒豆子般,大大小小全吐露了。

袁卫东自以为已吐无可吐,可万一有什么遗漏的呢?他需要一点提示,才知道该脱几件衣服,怎样才能最大限度地保全家人……

“任何人,阿芸,你仔细想想?”

张芸擦干眼泪,有谁来找过袁卫东?不,单位那边风平浪静,因此她才生生忍住的,然后就是今天……她的目光落在面前的水杯上,眼前忽如水起波澜,荡出一张冷感的标志脸盘儿——一对澈底的、似乎蕴含着什么却欲说还休的眼睛,和一双纤细白皙却不知怎么有些不够放松的手——

她想起来了!

这几个月里仅有的一次公事拜访,那位让人印象深刻的李科员!张芸把这件事详细说了,提到对方父亲也是珒市供电局的前职工时,自己的丈夫蓦地一怔。

姓李……珒市供电局……好巧不巧又提起了那桩旧事。

男人闭了闭干涩的眼睛,倏忽之间,思维都不再迟钝了,“她都说了些什么?你一个字也不要差地讲给我听。”

听到张芸描述的对方的反应和言语,心中的那份古怪牵连起尘封的回忆,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那个久远的名字,呼之欲出。

会面时间结束,袁卫东甚至没有试图悄悄暗示妻子一句该如何应对调查的话,只是木头似地被人带回留置室,闭着眼躺在床上。

表面上水波不惊,内心却早惊骇得说不出话来了,干脆装成休息的样子以免被人察觉。

她……是怎么找到他的?

又是因为什么而找他?

她想做什么?

袁卫东无法抑制内心的震惊,在床上不住地辗转反侧,可才侧起身子,监管的声音乍然响起——

“请平躺!”

他惊得打了个摆子,而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依言做了。

李科员……李科员……一个名字浮上心头,顺带牵连起几个月前曾传得沸沸扬扬的属于一个战地实习生的故事。

当时张芸在看那个纪录片,一边唏嘘着小女孩的经历,一边遗憾地道:“这么好的小姑娘,中间这个字怎么念来着?李什么桉?……哎,怎么父亲是个死刑犯呢……”

他心里无端地咯噔一记,怀着奇特的心情看了看,可是画面已经转到了爆炸之后,她满身大大小小绷带昏迷时候的场景了。片尾滚动时他留心了眼字幕。

“‘什桉’怎么样?女孩儿就叫什桉,男孩儿……男孩儿再说吧!卫东哥,你觉得这个名字好不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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