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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2 / 2)

只有在刘建言辞闪烁或含混不清时,像伺机而动的监察者,讥诮地给一鞭子抽醒他。

和曹宇威不同,她并不想在精神上折磨刘建。就算是一点也足够让刘建感激涕零了。

他才知道她把范老师做的材料看了多少遍,两人又推敲了多少沟通手段。她的学习能力一向强悍,读读理论,看三两个案例,就能触类旁通。越到关键时刻,越要把自己打磨成最锋利的武器,她要亲身上阵。

好比最专业的刽子手,知道哪里下刀最快最准,不会让他痛,但结果是一击毙命。

也因为这样,她的心理也到了高度紧绷的状态,没有大衣的遮盖,是不是就能她看见发抖的身躯?

那道手心的伤口是不是又被她掐得流血?

只有景不渝知道,他是多么的克制,才能压抑自己汹涌的冲动,不去推开那道房门将她带走、抱进怀的。眉宇间久久地折起,越是什么也不能做地等待,越是难以平息。

两班人马靠着无线耳机查缺补漏,直到律师们说可以了,范老师才对着监控的方向微一点头,用眼神询问什桉。

就是清醒过来,但得知什桉是李靳平的女儿后,刘建对她产生了一种近乎讨好的态度,即便她说得再直白不讳也是一副逆来顺受的卑怯样子。

案件有了突飞猛进的进展,什桉却高兴不起来。对面男人低三下四的神态落入眼里,深沉的无力感蔓延上心头,她坐得笔直,骨头早就僵冷得没有知觉了。

只有这样,只有摆出一副声势浩大的凌厉样子来,见她有权势,也有脑子,还有一副对阵地分毫不让的坚决态度,敌人才不会欺负她是一个没有靠山的孤女,才会乖乖如数招供,靠着对她低眉顺眼有问必答来重塑自己缺失的道德准绳。

也许他也曾经有过那恳切如山的正义感,然而信念崩塌之际,经历了惊慌失措后他仍然选择了掩盖,半推半就成为同谋。他一边造自己的神,一边又不安地预设了神的坍塌,鬼使神差地为自己的罪行留下了兜底的可能。

何等精明、自私的帮凶。

还妄图从她这里获取侥幸。

恶心得令她反胃。

她觉得自己瞎了眼,竟然会觉得这样的人“正气”。

什桉站起来,头一回感到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这里。堪堪站起身,脚边迅即地跪倒一个人,刘建简直是匍匐地跪在地上,指尖像是想要去够她的裤脚,嗫嚅着:“李、李小姐……”

她退开两步,再脏再血腥的场面都见过的人,丝毫也不想被他碰到一点。范老师即刻站在前面隔开两人,警惕地盯着他。被请进这间房间前都是搜过身的,但还是不得不防。

“你是不是想问,交代了这些是不是就能被原谅了。”什桉微微偏首,语气微妙的有些循循善诱。

男人浑身一震,抬起一张写满了精疲力竭的脸,哀戚之中,双眼却唤起了一丝祈盼。

呵。什桉莫名地想要笑出声,深切的厌倦快要将她包裹得不能呼吸了。

“很遗憾,我父亲已经死了,我不会替他原谅你。但我可以告诉你,作为李靳平的女儿,我不恨你。”

她的口吻宛如天平般毫无起伏,没再看刘建的表情,转身离开了。

因为太冤枉了。

抓到的每一个推手仿佛都不是最可恨的那个,可每一个人又都是多米诺骨牌的其中一个,节节相扣,缺一不可——在这动辄倾覆的连锁效应之中,哪怕有一个人靠边站,结局就不会是今天这样。

可是没有。

如此多的谬误和漏洞,从第一张牌被轻描淡写地推倒之后,就这么畅通无阻地一气呵成,再也不可挽回。

因为太冤枉了,连憎恶,都只能切分成好几份,而不能痛快地朝着一个出口宣泄。全部堵在胸口,堵在喉咙,堵在她褴褛酸涩的心间。

因为太冤枉了,所以在知晓真相后更觉得荒唐可笑。

她该恨谁?该追究哪一个人?抓捕,调查,证据,鉴定,辩护,审判,从头至尾牵涉了多少人、多少程序,却还是一步步滑入了悲剧,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锁定一个具体的敌人。

她的爸爸,真的太冤枉了。

【作者有话说】

*摩西十诫中的三诫。——《圣经·出埃及记》20: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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