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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1 / 2)

◎侃侃撽遂的落絮·九◎

“通知姚医生准备静脉推注,李小姐说话期间全力维持他的体征。”

吩咐完事项,景不渝扯了扯领结,那股不安的躁动却不减反增。他躬身按住台面,所有的视野尽在眼中,终于看见那抹身影进入监控范围。

她步子快,不矮的个子,因为目标明确而毫不踌躇,长衣长裤不显得拖沓反而是利落有气势,有那么一息,连景不渝也生出了这确实是一个好看得过分的少年的念头。

他当然见过李靳平的照片,坦白而言他们并不全然相像,只是眉眼之间的气质如出一辙的干净、决然,这才是让他担忧的。

这份决然放在身为男人的李靳平身上,会让人相信他是一位有傲骨有担当的有志青年,一双肩膀挑得起责任,不会因为外貌而轻视。可这些放在一个他爱慕的女人身上,却总是带给他一种随时会玉石俱焚的破碎感。

还有谁像她这样?出生就伴随着失去,还太小的时候,就学会了拒绝获得和满足。这是她仅剩的保护手段。

一旦她不妥协,就会做出他预估之外的事,这并不是第一次了,可是景不渝没有立场也没有能力阻拦住她。

她是理性的,同时又是炽烈的。他无法掌控她。

扬声旋钮已经拧到了最大,男人还是下意识地确认了一下。

……

几个医生护士又齐齐上阵分开刘建与曹宇威,可刘建完全不管别人,只死咬着曹宇威一个,本就硬朗的体格迸发出了更加强悍的力量,眼看着曹宇威的脸慢慢涨成紫红色,像个熟烂的番茄似地就要爆开——

他从嗓子里艰难地发出“嗬嗬”的声响,眼睛充血外凸,偏偏还要挤出笑,“……你,杀了我……就……永远也……也不……”

“也不什么?”

挟制的力道同时在曹宇威和刘建身上一松,一道声音响起,在混乱不清又喧闹庞杂的思维中穿透而来。曹宇威浑浊的眼珠微微一动,向刘建的后方望去。

“李、李……!”

不可思议地发出一个音节,他猛地睁大眼睛,见鬼了似地惊颤起来,胸腔上下起伏,发出喘息困难的哮鸣音。床边的医生见状一言不发地将药液快速推进静脉。

刘建阴沉地扭头望去,随即瞳孔骤缩,腿一软便跌坐在地,随着那人的一步一步走近,奋力地连滚带爬往后躲去——

“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不是我害你的!”

在尖利的嚎叫声中,什桉甚至没有分给他一个眼神,她径直走到曹宇威床前,第一次面对面地端详他。

他中年的脸像篆刻一样留在了她的心里,什桉做梦都想问问他,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的爸爸怎么就变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犯人。

可真的见到他,他却是这样的不堪一击,好似风前随时会熄灭的残烛。就是这样的人,害死了她的父亲。

他颤抖地伸出手来,在虚空中抓了几下,似乎想要确认这张脸是不是真的。

巨大的恐慌之中,依稀看见那个叫李靳平的青年缓缓向他露出了一个飘渺的笑,“曹队长。”

他一字一顿地说着,像凌迟般地落下,“‘不可杀人’、‘不可作假见证陷害人’、‘不可贪恋他人的财物’。”(*)

“你背弃了这么多诫命,神不会帮你替罪了,也不会赦免你。”

“所以啊……你要下地狱。”

李靳平的眼睛弯起来,“我会一直看着你,看着你被你的信仰舍弃,我会把抹杀你一生虚假荣耀的判决书烧给你,带给你的妻子、儿子,让他们看看你是怎样一个恶贯满盈的恶魔。”

“你会一无所有地死去,你的灵魂也永远不得宽恕,不得安息!”

谶言般的声音消散,曹宇威并没有就此感到松了一口气,喉间的桎梏卷土重来,远比先前更甚的压力,掺杂着堆积了二十余年的愤怒、不甘、怨气,沉重得好像可以压碎他的五脏六腑——

朦胧轮廓笼罩在床前,黑压压地化成了一张遗相将他网罗。那些柔风似雨却重逾千钧的话语,诅咒一般深深烙进了曹宇威的骨头,一时竟混乱恐惧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不!……不要!不会的……你不是——”

是李靳平,他们杀了李靳平,所以李靳平杀他们来了!曹宇威四肢挣扎起来,却被几名医护死死按住,不给他一点哪怕挨到她衣角的可能。

什桉看着曹宇威梗着自己的脖子,惊惧地瞪住她,呼吸长时间地停住又贪婪地大口呼喘,像陷入了某种恐怖的幻觉和臆想之中,显然听不进别人的话了。

她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仿若刚刚那样一通凶狠而阴冷的恫吓不是从她嘴里说出的,内心从未有过的冷漠,平静。

比起他施加在李靳平身上的,这才算什么?

“你不配得到神的祝祷,因为你会下地狱。”她再一次说道,而后再也不屑于多看他一眼,帽檐下的视线偏转,高高地向角落里的男人俯视下来,冷酷而又割裂出一分坚忍。

“现在轮到你了,刘警官。”

**

凌晨。

几位律师全赶了过来,在观察室里做记录,心中都是五味杂陈,胆颤心惊。

一方面又想,这哪里是旧案复核,要不是缺失的生物信息,缉捕真凶可以说触手可及……这将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惊天大案。一步之遥了,他们都觉得惋惜,李小姐真的会甘心吗?

她和分析师已经在里面待了八个多小时,仅凭着曹宇威昏迷之前的对话和刘建精神状态的推测,虚虚实实的旋斡技巧下,把二十年前遗失的拼图一块一块地凑了起来。<

连续数小时紧密的交谈中穿插着问讯和出其不意的回马枪,刘建的脸上只余下麻木和苍白,本就因曹宇威的背叛而动摇了的决心一触即溃,毫无抵抗地问什么说什么。

“……我有录音带,只是太久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出声。”

景不渝一个沉吟,吴律便道:“没问题,可以修复。”

目光落到她的肩上,那里还搭着他的西装外套,看起来约莫能给她一点依靠,却又像一个锁拷,把她同刘建一般地镇服在那儿。

她是想逃的吧?却没办法逃。

经过了最初的咄咄逼人之后,她甚至很少发问了。

听到这样令人振奋的话,她也只是微微抬了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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