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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1 / 2)

◎晦晦仓涌的瞑钟·六◎

会议助理准备再次进去添咖啡茶水的时候,舒翎接了过去,就着间隙和老板说什桉来了。

男人指节一顿,“带她去我办公室。”

这不必说的,舒翎点头退出。

不想她前脚刚出来,就见会议室的门从里面打开,景总也出来了——提前散会?舒翎瞥见里面的高管们又都坐了下来,约摸明白了老板的意思,便跟上去说人没到多久,是自己下楼去接的。

临时起意来他这里,什么事这么急?

还好没让她多等。

里面有人,舒翎敲了两下才开。和见她时不同,女孩立刻迎了两步过来,耳后的发丝滑落至脸侧,发尾轻晃,莫名的显得有些忙乱可怜。她微仰着头,一双眼里含着隐隐的迫切,又有一点柔韧的顽强特质,轻易地就把人钩住了。

舒翎轻轻阖上了门。

“景大哥,我见到了张芸——”

头发被一只手勾去耳后,她现在满脑子乱,景不渝的动作此时已无法分掉她更多的注意力,接着道:“如果爸爸没有出事,袁卫东根本没有岗位调动的机会,因为他原本在供电局的裁撤名单上。”

那只手替她别好头发,又在她脸颊、额头上停留了会儿——不再发烧了。

什桉不自觉地捉住男人的手腕,“景大哥,厂里要裁还是要留一个人,只有他自己知道对不对?这个名额原本属于谁,后来又给了谁,别人更加不可能知晓,除非他是受益者,对不对?”

她语速很快,但逻辑依旧清晰,没有停顿地道:“张芸说袁卫东和我父亲关系很近,那就有可能相互交换人事结果——”

裁员动作过大容易引起恐慌,单位只会一个个地约谈,尽可能息事宁人,所以他们的资料里都只有结果,而查不出这里面的关节,张芸意外说破他们才获悉。

她不想凭空地把人揣测成一个恶人,可袁卫东有动机,李靳平就有了希望,更何况猜测基于事实,种种巧合,难道真是偶然么?

景不渝顺着她的话点头,迅即就跟上了她的思路,“也就是说,假使他知道伯父收到的是任用通知,这种情况下一旦有了污点,他的机会就来了。”

没有丝毫迟疑的,或是觉得她妄下结论,景不渝肯定她道:“他很有可能就是匿名举报信的发件人。”

这个推论一出来,什桉宛若被抽空了声音和力气,张了张唇,却什么也没说地坐了下来。

一腔激涌狂躁的心绪找到了出口,不管不顾地一通发泄后,顷刻回归冷寂。

“什桉,你做得很好。”景不渝反握住她冰冷的手指。

不管多少次,他永远会喟叹于这个女孩儿身上的力量。

他带着万全的准备去到荜宜,可事不随他愿,有人不肯让他打一场胜券在握的仗,那就用别的法子。可是她不放弃,收敛着满心诘问,按耐住想要冲上前狠狠对峙的愤怒,就那么只身闯入那个噩梦。

如果她都这么努力了,谁都会用尽全力祈祷她得到一个梦寐以求的答案。

然而,这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公平的牌局。他从未顾虑过这件事有多少风险,却只担心她承受不住而再一次碎掉。为了不让最坏的结果来临,纵然是压上景氏的心血,景不渝也不会让这件事走向消极的局面。

某一闪念,他觉得自己恍如回到了那个最初的时候,只是单纯地想要照顾她,让她睡得好一些,多休息一些。这种照护,无关情爱。

“很好吗……”什桉的声音有些低迷,出神地望着视野前方,“景大哥,我在做有罪推定,和他们对我爸爸做的事情一样。”

“怎么会?你只是在大胆假设,况且,袁卫东有充分的理由被我们锁定。”景不渝道,“他与伯父的关系,他离开的时间,包括他在你们出事后从未想过要帮你们,哪怕是一点。今天有了这一层关窍,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江天富起先给的几个人里并没有这个名字,因为他走得太干脆,把和李靳平的关联断得干净利落。是他整合了讯息和袁卫东身上的种种蹊跷,亲手把他从背后剥出来的。

假如袁卫东没有离奇地消失在那个雨夜,现在他或许已然谙悉到真相。真要说先入为主,也是他先臆断的,还动了手——即便未遂。

这个计划外的变故始终盘桓不去,为景不渝此刻的眉眼染上几分心惊的冷肃。他的什桉,只以为袁卫东真的被调去出一趟至今未回返的保密公差,可他却不这么认为。

“接下来从袁卫东的履历切入,尝试找出规律,一步步取证。如果他是干净的,合理的怀疑并不会让他失去什么,当然和那些人不一样。”

“什桉。”男人支起她的脸颊,指腹抚了抚她眼下的肌肤,让她与自己视线相依,“我们来做一个更大的假设。”

“论证错案需要真凶出现,客观来看,伯父的案件可能性已经不大,因此这条公式很难反推出我们要的答案。那么,假使是‘有可能’的错案呢?它的成立条件只需要合理的怀疑,加上——”

一个大胆到令人匪夷的设想透过相触的温度源源而来,景不渝本就学法出身,他的目光沉静而笃定地推着她,仿佛在借此传递给她相信和宣之于口的勇气。什桉被鼓动着,讷讷地脱口而出:“……刑讯,加上刑讯。”

这两个字有如万钧之重,她自己都惊骇住,念头却像乌云翻墨,不可抑制地骤然卷开。

她跟着团队做田野调查,深入过高山峡谷内神秘古老的溶洞穴居部落,也寻访过逐水草而居与世隔绝的原始森林游牧民族,不论是前辈们留下的一本本民族志,还是亲身经历与他们同寝共食,她早就有了实证支持——有且只有这幽微复杂的人性,永不能被观察的笔触万分之一二地解构。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利益斗争,就会有优胜劣汰弱肉强食,遑论这汲汲营营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钢铁都市。

景不渝捏了捏她的手,温和地笑起来,“我们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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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袁卫东急不得,他们的目的也很明确,二谈并非要得到一场胜利,只要对方松口,为翻案许下一个“允许”的口风,就够了。

并线进行的另一手由沈清晰全权跟进,景不渝没有让她知情。这种谈判就好比生意一样,一向需要软硬兼施双管齐下,他们把硬气的正义一面交给她,让她问心无愧地做她想做的事。

只让她一个人干干净净。

真正执行起来,什桉更多的是提供思路和做出决策,她的意愿是首要考量因素。一旦下面的人动起来,她便知道自己能做的没有多少,什桉的重心便回到塞镇上来。

国内的合作媒体和她划清界限许久,手上未经发布的大堆资料,好端端的价值归零。不过经过这些日子,一个酝酿已久的想法在什桉心里成熟起来。

将塞镇的素材分门别类归纳完毕,她约彭非非和李焱方便时来她家见面。<

两个大男生第二天一早立马就来了,彭非非轻车熟路,李焱第一次被“正式邀请”进屋,有些拘谨地杵在玄关。

“进来坐。”

什桉把沙发让给他们,拉上窗帘,打开投影,链接信号闪了一下后,塞斯塔纳的战时资料跃然于上。

彭非非心里一咯噔,眼前顿时闪回她回国后第一次见面的样子——就是从身后的这个国家失魂落魄满身是伤地回来,多注视一点、靠近一点,似乎都能压垮她不堪承受的外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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