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1 / 2)
◎晦晦仓涌的瞑钟·四◎
景氏所有要紧的实业已几近全数捏在儿子手里,除了偶尔指点一二、在重要会议上表态加码以外,景启仁其它时候大多退居幕后,做起了红色商人,在体育与慈善事业上露面。
眼见景不渝和什桉一起离开,他才好好地考虑起儿子的态度。
李什桉,他是满意的。他见过太多商场好友的后代,整日不是和这个明星搞不清楚,就是和那个网红在某某酒店被拍到,捅到杂志网络上好一通桃色议论。
景不渝与他们年纪相仿,就已是景氏的切实掌权者,打量他年轻,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背后盯着,等着使绊子敲一笔狠狠的竹杠。在这个一言一行都牵动股市的时代,儿子应对得自如得体,让别人无隙可趁地守护着偌大的祖业,守护着景家的安宁。
景启仁无需操心半点儿,因此也格外看重且尊重景不渝的意志,不止是他,景家上下都是一样。从景老爷子到底下默默做事的人,没有人会看轻他带在身边的人。
这次带什桉来,并非是需要他们中的谁点头,而是表明立场。
他心里有数,如今景氏他这一辈里几个兄弟姊妹的一致对外,景老爷子或者他这个大哥要是走了,不一定还能像现在一样有如铜墙铁壁。
三十年前他们连根共树,而今却早就杈丫纷出,穷尽办法分掠蚕食景氏的养分。如今商海滋蔓难图,也不比他们那一代的一言堂,小渝行事调度考虑的不能仅仅是景家,无数的利害攸关要裁量。
五年,十年,又或者二十年,他们需要为未来铺路,为选定的接班人铺路,使这足以让任何情感都付之一炬的庞大权利与财富,随着领导者的更替而尽可能的平稳过渡。
这个女孩儿谈不上什么出身,不能帮景不渝在内部的斗争中支援一份来自家族的力量,但她干净,柔软又不屈,还要走那样的一条路。
在景德茂的铺垫下,景家多年来耗费了巨大的精力与财富背靠红色,有心多萌发一条强劲的航道。这个女孩儿或许可以就此扎根,埋下一粒欣欣向荣的谷子,在不远的将来推就景氏的另一番新生气象。
再往远了想,一个孩子出众算得了什么,上天的礼物,可阖家上下的孩子都出众,那必定是渊源家学的传承使然。景启仁看着阖屋优秀的子孙,实在心情舒畅,想到那个女孩儿也是极优秀的,品行端正、聪慧,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与他们有着一脉相通的品质,是个好孩子。<
倘若需要,她会不惜燃烧自己,守卫在景不渝的身侧,连同他们身后枝节盘虬的所有。
景启仁与景德茂抽着烟,低低地说起李靳平一案。
景氏既决定插手,景不渝又是一番有条不紊的周密布置,其他人不明所以,他们哪有不知道的。况且什桉的来路越正,于他们而言也是乐见其成。
景辰穗前些时候在景宅住了不短时间,比起全然不知的景禾臻,也能和他们说上话。
连宋竟伊都和自家二女儿夸赞说:“别看什桉年纪小,现在都是博士了,比当初小渝还快呢!听说导师有意让她毕业后留校任教,以什桉的能力有什么不行的?不过啊,……”
从她的高中一直到法辛肯,再到敏感的身世问题,景禾臻听得津津有味,原先好奇的受伤也有了答案——天,跟演电影似的,电影都没这么拍的!
“你注意点,不要去什桉面前没轻没重地问,知道么?”宋竟伊交代道。
景禾臻“嗯嗯嗯”地点着头,对小姑娘的喜爱当即拉满,恨不得明天就替弟弟把人娶回家好好宝贝着。她殷切地凑到景启仁跟前,一把搀住父亲的胳膊,“爸爸,帮帮什桉吧,我喜欢她!”
她不晓得景家早已下了场,景奶奶和宋竟伊只笑笑不说话。
两位男主人周旁轻烟袅袅的,景启仁抚了抚女儿的脑袋,叫她离远点说话。孩子们都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家里有要紧事的时候,谈话不会避忌任何。
“小渝处理得不错,明面儿上利索,只要脑子清醒他们不会自己跳出来。”景启仁对景德茂道,“爸,您说这孩子的事……”
唯一的一点担忧,也许只有她了。景启仁沉思着,寂寥的回忆里凝成了一张永远停留在二十岁的青春面容……要是这女孩儿今后与儿子在一起,是绝不能再出分毫差池了。
景德茂积威一生,即使现在的生活只余下修身养性,融进骨血的话语权也深入人心。皱褶密布的指节轻点了点笳身,一截紧密的烟灰完整落进烟缸,老人的面孔在缥缈的白雾后不甚清晰,可就是让众人屏息凝望。
“那孩子如果是景家的儿媳,景家自是不计一切代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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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主楼的一角出去,几步就上了连廊,大气的景观树以沉盆养进廊底池水中,高耸的枝干又从连廊顶部的圆形镂空里生长出去,几尾游鱼在游荡的藻间闪过,去啄睡莲的根茎。
什桉和景不渝沿着连廊走了一阵。这里的景致被园丁打理得别有韵味,廊下一蓬蓬麦冬被修剪得短短圆圆的,卧在沿途置石造景里,即便是在冬天,豪门底蕴装砌下的一砖一瓦也丝毫不显得萧索。
穿过半个庭院便是四季控温的花房,离了主楼,四下无人的静。轻盈的月光从天井倾泻而下,不用开灯也清晰可见。
铁皮石斛、雪铁芋、金枝玉叶、鸭掌木、小叶紫檀,满房精养的花植,枝叶婆娑。阳光好时,这里便是天然的茶室书屋。
“景大哥,我账户里的钱是你的吗?”
景不渝侧过身来,银晃晃的月色在他眼里,闪动着细碎的光,“景大哥?”
身后一株休眠期的榆树盆景,粗壮的骨架像是人的铮铮铁骨一般傲气盘踞,遒劲挺阔得一如面前的男人。深色衣装的光泽折射出些许凉意,手腕长而劲瘦,青色的筋络延展着流入半卷的袖口,勃发的力量感。
他脸上一丝温温的笑,好像只是寻常的一问,“怎么出去一趟就和我疏远了。什桉,巴黎发生了什么?”
什桉心里一跳,景不渝分明知道,是要她亲口说出来。
她做了准备的,原就打算好好谈一谈,可真到眼前了,总觉得少了分从容。反之而来的,还有密密匝匝的、越来越深的歉疚。
她和他明明没什么的,不是吗……
可面对着这样的景不渝,胸口像是塞进了一团棉花。
巴黎的一幕幕挥之不去,这种无时不刻的分心给了什桉一种背叛他的错觉——他们是并肩前行的战友,他为了保护自己独自与董欣桐周旋,而她却要告诉这个男人,因为那个乍然相逢的人,她不再迷茫了,她看清自己的心了,自然也就没法用一个不完整的灵魂、后撤的决心,去给他对等的承诺了。
“……我遇到了陆判。”
内心因着这两个字而起了波澜,语气却平静得毫无异常,什桉垂下眼帘,很轻地道:“景大哥,我原本以为我不是一个很容易沉浸进去的人,所以知道你对我是……以后,我也想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我承认,我很嫉妒。”
男人的视线落在她微红的眼皮,低垂的睫毛下,好似沁了一汪醉人心腑的露水,“可我不后悔,因为他把你治好了。”
妒忌,不安,不甘心那个男人就这样抚平了他无计可施的伤痕,以及罕见的、计划失控的躁戾。可他能怎么办?他把他心爱的女孩儿治好了,他应当高兴的。
michael的疑惑,康医生的慨叹,都让他不得不一次次直面自己的失败,承认自己比不上他,承认他的煞费苦心,比不上他们久别重逢的一根指头。
不可以宣泄,因为理智告诉他这是一件多么求之不得的事情,也不可以震怒,因为碰不到他,什桉也不会好起来——甚至连一个“如果她没去就好了”的假设都不能,因为这太低劣。
所以,他就先剖开自己,好天经地义地不叫她为难。太心疼她,心疼到愿意亲手掩盖自己秘密丛生的阴暗,只要还给他一个健康的她。
只要她在自己身边,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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