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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1 / 2)

◎泠泠烟锁的芳菲·九◎

“下雪了!”

文静在屋里制造着不大不小的人声和噪音,想要让这间屋子里的气氛活跃起来。她捧着餐盘来到客厅,兴高采烈对坐在灯下看书的人道:“什桉什桉,我们等会儿要不要去delapaix喝咖啡?喏你尝尝,我刚烤的蛋挞!”

什桉的目光从书后面抬起来,“你吃吧,我不饿。”

“你饿你饿,你都两天没怎么吃东西了!”文静实在放心不下,过去收掉她的书,“光喝水怎么行?”

两天过去了,除去和他面对面对峙后的异样,什桉再也没让她瞧见一丝波动,按时吃药按时睡觉,可就是这样她才更不安。

“……没事的,我不会怎么样,也没有乱想。”什桉顿了顿,接着说,“我想买明天的机票,可以吗?”她轻声细语地看过来,征询文静的意见。

文静登时把餐盘一撂,塌了脸去抱她,“都怪我不好!都怪我不好,我不该拉你留下的,都是我的错呜呜……你想走就走!等我回去找你呜呜呜呜呜……”

“好。”她回抱住文静,低声说,“我等你。”

今年春节在冬假之前,私心来说文静当然希望什桉能留下来陪他们过年,但他们都是成年人了,成年人意味着社交、学习、工作,意味着生活,有很多身不由己的事要做,随心所欲是奢望。她撒了一个娇,让什桉和那人碰上是她迄今为止做的最错误的事,恨不能自己生出一架私人飞机连夜把她送回珒市去!<

两个人查航班,订了一趟直飞的夜航,留出空儿来慢慢整理。文静不觉得惋惜,只是舍不得又满腔的懊悔,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晚饭虽硬叫什桉吃了些,但毫无疑问,这场旅途搞砸了,最后一个夜晚她束手无策。看着什桉一切如常地洗漱回房,她气恼地对着手机生闷气。

想和赵朝阳聊聊这几天发生的,可那个木头压根不搭理她!

文静郁闷地在客厅中来回踱步,一屁股坐到什桉前先坐的位子上,望出窗外。

巴黎的冬夜浓重而又寂静,建筑也暗沉地融为一体,夜生活不属于九区,她看到的只有一片漆黑和愈渐堆积的雪色。屋子里暖气融融,稍稍挨近落地窗,就能感受到清冽的寒意。她不禁想道,什桉坐在这里时都在想些什么呢……文静有些入迷地盯着楼下那盏路灯,视线偏转,莫名落在一处暗朦的影子上。

她“咦”了一声,越看越觉得眼熟。这辆车应该早就停在那里,车身上铺着一层积雪,以至于没有第一时间被人发现。

相较于其它的,悄然无息的帕加尼蛰伏在黑暗之中,像只极富攻击性的黑豹,危险地闪着黄色眼眸,叫人凭空生出一阵风雨欲来的恐慌感——

“这不是……”文静倒吸了口气,清秀的眉随即拧起,她想了想,下定决心般地起身抓起衣服和钥匙跑出去,一路套着衣服飞奔下楼。

她看不见车内的状况,于是踩着雪气冲冲走到车子旁,对着纯黑轮毂发泄似地使劲踹了几脚,“陆判,你不许停在这里!”

车门发出声响,文静被吓得退了一步,真看着那人又怂了。她咽了咽口水,继续提高音量给自己壮胆,“你听见我说的了吗!我说你不……”

结实的长腿迈出来,两步就站到了她跟前——文静一直就没敢正眼看他,夜色里一个又高又黑的男人身影,在她记忆里不断恶魔化后连着面庞都阴鸷得要命,她心一紧怵得都要哭了,当即退了好几步蹲在地上喊:“你你你,你别过来!”

陆判一顿,不再走近。

见对方停下来,文静这才感觉放松了些,路灯的光照过来,她鼓足勇气站起身和他对视。

不可否认,在她私心驱使的端量之下,成年男性的陆判有着一种介乎男人和少年之间的气息,他的五官愈发立体,脸庞冷然,身量也比她高中时候印象中的更要高了,整个人看起来硬挺又宽阔。假如不是亲眼所见,对超跑并不了解的文静甚且难以想象那辆紧贴地面的大铁块是如何容纳下这样一个健实男人的身躯的,似乎得像赵朝阳那样开粗旷豪迈的路虎才能舒展开。

刚刚几秒钟的一步之遥,她就被吓得只顾害怕了。

“她……怎么样?”

回忆里的大魔王张口了,文静在这样坦荡的直率下意外听出了一股小心的味道,削弱了些许她对眼前这个下巴淡青的男人的惧意。与刚才逼近的压迫感不同,说出这句话后的陆判仿若一下子没了威胁,竟然让她联想到巴黎旧巷中无人问津的大型流浪犬,乖张又拧巴——

不过片刻的,她就暗骂自己什么时候了还在为敌人共情,找回了立场仰脸呛声:“你不闻不问整整七年,难道还管这个吗。我才不告诉你!”

陆判没有解释,也没有因此而恼怒或不耐,心知肚明这就该是他应得的诘难。他从未哄过除她以外的人,便立在原地等着文静泄愤,眸中的阴郁浓得像夜,就为一个离她最近的人才能给他的答案。

本想着再放一句狠话就走人,可看到这样的陆判——大约是那天过后就再没守住心神的,想方设法追到这里的陆判,文静又憋得吃力。

他在这里待了多久?车身都快被雪盖完了,她们两天没下楼,陆判是不是就在楼下待了两天?

这两个人,真真是好磋磨人……她想说,好想说!

想让他知道什桉过得多辛苦,想让他知道被他背叛的什桉有多让人伤心!凭什么他就能开着几千万的车无忧无虑地来法国寻乐、随随便便地出现,凭什么害得她食不下咽,还要停在她家那面随时能看见他的窗户底下等她!这个男人就是故意的!

握了握冻僵的双手,文静恶声恶气地道:“不好,不好!什桉在一场爆炸袭击里受伤了!手骨折了,创伤应激了!每天要吃大把的药抗抑郁,保证睡眠和食欲!可她吃了药还是睡不着,吃得又少,好不容易好些了又见到你——”

她偶尔半夜醒来见床侧空着,寻出卧室,什桉就披着外套坐在窗边,浸着凉凉的月色发呆。药物带来的安定失效了,医生教她的入眠方法不管用了……她也就接受这样的变化,生理上的症状无论有多反常,她都不说出来。

陆判眸色一黯,想到那晚她肘部以下缠得严严实实的绷带。

“你走了以后她就不来学校了,我们都很担心她,我和萧然找到基地去,可基地不让进,我们更不敢给她发消息,生怕她多想一点你,生怕她看到学校里的人都会不舒服……直到去了英国,在电视上我们才知道她怎么样。”

她和妈妈在家里看颁奖直播,本来狂喜的她在见到什桉咬牙咽下哭声的那刻揪痛得也捂嘴大哭了起来。连之后媒体上用的宣传照,眼睛都红成那样了,却还要被要求挂着笑……凭什么啊?凭什么什桉得经受这些?

“……江阿姨身体不好,什桉其实都要放弃集训了,可是后来还是拼命争取到了名额,为什么?因为你在那里,因为她想见你!”

嗓音掷地有声,一骨碌的指摘终于使陆判冷静的外表无法承受了似的,蒙上了一层颓丧的灰黪颜色——他面唇愈发的溏白,从车上直接下来,只一件内衬套薄绒卫衣,他也全然感受不到,一昧沉浸在这份沉甸甸的、包含了太多讯息的指控里。

——她想见他,她想见他。

他以前,从未在李什桉身上感受过浓烈而不自禁的爱意,他觉得无所谓,她内向慢热,自己多爱她一些就是了。可他错了。

那时她和他之间隔着不近不远的几十步距离,却无论如何也没办法跨越。李什桉为了他而来,为着他乞求伤害过自己母亲的女人能改变主意,大哭着认错的画面他曾经闭上眼睛就会浮现在脑海里,这几年如鲠在喉,陆判从未安宁。

和董欣桐谈崩,他母亲便再也不会顾忌儿子以外的任何人,从那一刻起他就明白自己生来就不是该为坐享其成的,更不是来对那个女人俯首帖耳的。那个年纪的他,没有力量,他不能从她手里保护一个心爱的女孩。

他也曾在和她相距不到三十英里的地方,坐在车里死死盯住那方投映在广场上方的实况。每一天,每一天……他尝试过出逃,最远只到得了那里,两侧的保镖一刻不离地监视,他寸步难行。

参赛者何其多,主办方的镜头青睐白种人,往往总是叫她在背景里一闪而过,到了尾声才大方起来,因为这个拿了金牌的选手不晓得为什么毫无预兆地哭个不停,谁安慰都不行……他心钝痛得难以看下去,却逼着自己把这一刻距离他三十英里的、将这份无计可施的无声绝望遗落在全世界面前的李什桉,紧紧铭刻在心。

手指的关节被他攥得青白,发颤,看她不断拿手背盖住眼睛、却还是不能阻止泪水涌出的样子,他的眼底也泛开血丝。

他错了,是他错了。

李什桉爱的,一点也不比他少。

……

男人的身型看上去有种摇摇欲坠的碎裂感,就那么伶然置身于一汪灯影里,低靡得不再昂直。文静却并不感到胜利和快意,说着说着反倒自个儿抹起了眼泪,“……什桉高考拿了状元,江阿姨真的好高兴好高兴,请整个病区的医生病人吃喜糖,可她一个提前一年保送的人为什么参加考试,陆判你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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