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1 / 1)
◎铮铮盘掠的鸥鹭·二◎
未免真的被“shutthegate”,什桉和岗哨报知了自己的行程,步行前往今天的交火区。
她睡了五个钟头,战后的区域俨然被清理过,塞斯塔纳的孩童们甚至在废墟外踢起了足球,看见她过来一拥而上。
“annaanna!…anna!…”
法辛肯人不会说英语,只一个劲地喊她的名字,什桉一手揽着好多个脑袋瓜儿,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糖果给他们,用阿语说分着吃。
这些孩子脸上身上灰溜溜的,面对镜头却有着天然的新鲜感和亲近感,也从不会说谎话。他们很少害怕什么——只要自己的身上没有流血,就不知道什么是战争、什么是疼痛。抵达法辛肯的八个月以来,什桉从他们这里记录到很多单纯而真实的故事,这些故事汇集成影像资料,在国内外受到大量关注。
时间有限,局势也瞬息万变,她能做的只有深入塞斯塔纳当地,对话他们。
和孩子们说了会儿话,什桉发现他们间少了一个,于是问道:“瓦希德在哪里?”
“他受伤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问孩子们能不能带她去瓦希德的家看看,几个小孩儿牵起她的手就争先恐后地跑起来。
地下室完全没有装修过,阴冷而毛糙,生活用具凌乱地摆放在各个角落,还有一股算不上好闻的气味。瓦希德的母亲和姐姐见到她伸出了手臂,什桉快步过去和她们贴了贴面颊。
“情况怎么样?”她在她们身边坐下,轻轻握住在睡觉的瓦希德的手。瓦希德安静地睡着,身上似乎没有什么可怕的伤痕。
“他跑出去捡东西,一颗炸弹就在旁边爆炸了……瓦希德的肋骨骨折了!没有人管我们,不管是阿弗朗还是政府军,我们只能让瓦希德在这里躺着。”瓦希德母亲哭着掀开被子给她看儿子固定着胸带的身体,而带什桉来的孩子们像是不知道悲伤是什么,一个接一个地凑到瓦希德床前喊他。
“瓦希德!别睡懒觉了!起来玩游戏吧!瓦希德!……”
瓦希德睡得迷迷糊糊,才睁开眼环顾了一圈,大眼睛就眯成了月牙,“anna!你来找我玩吗?但是我不能动,妈妈说要等几个月才能好呢!”
什桉轻柔地摩挲着他的卷发,弯腰在他额角亲了亲,“瓦希德,听母亲的话好吗?好好休息才能好得更快,你也不想你的朋友们等得太久吧?”她悄悄放了几粒糖在他掌心里,对瓦希德眨了眨眼。
瓦希德把手缩回被子里,忍着痛乐呵呵地应道:“没问题!”
孩子们很听什桉的话,在地下待了会儿就上去了。瓦希德的姐姐哈桑挽着什桉结伴出去,手腕上的什么硌了她一下,低头一看是枚银镯子。
“你要结婚了吗?”
在婚前送给女方一只镯子是塞斯塔纳的婚俗,什桉只是没想到才十六岁的瓦希德姐姐会这么早结婚。
“是的,这个月25号我将嫁给穆罕默德家的儿子。”哈桑的目光沉静无波,没有半点即将嫁为人妇的喜悦。深黑色的眼珠望着什桉马夹上的字,通亮而满含憧憬,“我很羡慕你安娜,出生在那样一个和平和光明的国家。”
这一栋两层小楼的屋顶和窗户早已被掀翻,地面上一片狼藉满是碎石和暴露的钢筋,哈桑在一块石板上坐下,朝她腼腆地笑了笑,“安娜,你可以记录我吗?”
“当然。”什桉当即打开摄录模式,示意哈桑可以随时开始。
哈桑这才流露出一点少女的羞涩,对着镜头整理了下头巾和耳饰,小声开口:“……我叫哈桑,我就要结婚了。我没有见过小穆罕默德,但媒人说他们的家离安全区更近,我们住的那层会有屋顶,还能给母亲一些钱,于是我就答应了嫁给这个二十八岁的男人。”
“父亲在两个月前跑出去为我们寻找食物,可他到现在都没有回来,我们还在等他。”她话锋一转,说起了瓦希德和什桉从未见过的瓦希德父亲,“……我的弟弟瓦希德一天没吃东西了,所以才跑出地下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吃的,却被炸弹震断了两根肋骨。不过幸好他还是那么乐观向上,我和母亲很庆幸他没有像克里木一样被吓得再也不会说话。可是安娜,我忍不住想……”
泪水猝不及防地从哈桑美丽的眼睛里滚落,她的双眼越过镜头,求救般地啜泣着、凝望着什桉,“……安娜,谁能告诉我们做错了什么?我们只是想要睡在有屋顶和窗户的房子里,只是希望可以吃饱饭,可以在白天出门、夜晚休息,可以不用担心被阿弗朗抓走斩首。”
“可是,没有人帮助我们,我们只能藏在地下室里躲避子弹和坏人——为什么呢?为什么我们要遭受这些?为什么他们要破坏我们的家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阿加吗?阿加为什么不保佑我们?为什么不让我的父亲回来?为什么眼睁睁看着我们遭受这些啊!……”
瓦希德的母亲在底下听到女儿声嘶力竭的哭诉,走入镜头抱住她,女人们都痛哭起来。沧桑的母亲转过脸道:“请告诉世界吧!告诉世界我们的故事,我们这里发生的一切!阿弗朗想解放这里,却把这里变成了地狱!……”
听着,这是她的“工作”,什桉的双手抖着,却不能使画面有显露的瑕疵。等哈桑说完,她缓慢地将镜头对准了墙上的空洞,外面是一个飘零的城镇。
“……onedayiaskedthesoldier,what’sthesythtanalikeinyourview?thesoldierwatchedmyeyesands|miled,‘anna,justlookthroughthewindow,youseeit?——firelight,bomb,shouting,death…it’ssythtana’(有一天我问士兵,你眼中的塞斯塔纳是什么样子的?士兵看着我的眼睛微笑着,‘anna,从这扇窗户望出去吧,看到了吗?火光、炸弹、叫喊、死亡……这就是塞斯塔纳).”<
“…whatiswrong?didtheyreallydosomethingwrong?ican’tgiveananswertohason.everyinnocentpeoplehereistheprisonerofthewar,it’sjustaday-to-dayle.ican’thelpthinkingaboutthatisthedefenseofthecountry’sgloryonlyaccompaniedbydarknessandblood?isitfairtocommonpeople?(到底哪里错了?他们究竟做错了什么?我无法回答哈桑。在这里,每个无辜的人都是战争的囚犯,日复一日地挣扎。我不停地、不停地思考,捍卫国家荣耀是否只有伴随黑暗和鲜血?这对平民来说是否公平?)……”
她不是记者,只是一个身份特殊的志愿者,在安全的时段里做安全的交流。战争不是儿戏,她能申请到这样的机会极其不容易,和她在联合国的实习经历分不开,为了证明她能适应这里她做了充分的准备,可也是签了免责协议了的。她的专业守则需要她不断地观察,不断地保持中立心态。
在harvard的学习中,不论是文献讨论还是数据分析,麦克格鲁教授始终教导她:“it’snotaboutwhatyouwanttosay,it’sallaboutwhatthefieldwantstotell(在田野研究时无关乎你想说什么,而是它想传达什么).”
那么,这些平民的声音是法辛肯所传达的声音吗?她不止一次地质疑自己,她真的触摸到了分毫本质吗?还是只是她所选择相信的事实?
国内的媒体夸她有才气,希望她能在创作完毕的第一时间给到他们优先使用权,作为一个研究人类学的观察者她无疑是不合格的。即便她已经来了八个月了,可灾难仍旧在每一天地上演着,永不停歇。这里没有陈旧的故事,也没有相似的悲剧,它们每一分每一秒地、真切地、热烈地发生着。她做不到内心波澜不起地用双眼亲历战争,更做不到对塞斯塔纳的痛楚置身事外。
她应该公正,可她却蓄谋使痛苦有意义。
战火纷飞的城镇里回荡着大人们向阿加央祈平安的祝祷,不谙世事的孩子们在街头嬉笑玩闹,不知灾厄或许就在几步之外的杂草丛中埋伏。这就是塞斯塔纳。
瓦希德母亲说得对,这里是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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