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本我——“那你会死吗?”(2 / 3)
我不清楚除了我之外,这世上还有没有人的自我意志跟生命是站在对立面的。
我想去死,但我不能那么做,因为我爱上了生命。
生命于我而言是个手段凶残的暴徒,给予我痛苦,却在痛苦的缝隙中塞满让我流连忘返的甜蜜,它打压、捆绑了我的意志,让我在怨恨中爱上它、保护它。
我爱上一个具体的人的时间点,处于我对自己最破罐子破摔的时候,我当时认为,我这辈子只要还活着,都会和痛苦相伴,不会再获得真正开心的生活,那就随便吧,随心所欲,被毁掉也可以。
我任凭各种乱七八糟的思绪在我心里乱窜,然后我遇到了爱情。
人在自弃的意念中竟然会爱上一个人,潜意识让我对这份突如其来的爱情打上危险的标签。
如果问我这辈子最爱的人是谁,我会回答是我姐。
但如果问我这辈子爱得最深的人是谁,是时乾。
这两者的重量可能相差无几,但浓度和种类不同,我对姐的爱源自于依赖、依附,这世界上只有那么一个人跟我存在血缘关系了,似乎是我存活的凭证之一,是一面镜子,让我感知到前十八年我是真实活着的,如果出现什么两个人只能活一个的状况,我愿意为了我姐毫不犹豫去死,换她活下来,如果她从这世上消失,我便没有存活的勇气。
我对时乾却不一样,我对他的感情没有起源,从我遇到他开始,应该就是注定的,我想付出、想做点什么、想毁了什么,只为获得这个人,为了这个目的,我想活下去。
我始终认为人不可能完全理智,明知道会有危险的极限运动,有那么多人愿意冒着风险尝试,明知道酗酒吸烟有害生命,还是有那么多瘾君子。
我也一样,初尝爱情,我就明白了爱情是危险的,人不是一件物品,不可控性很大,难以掌控。
在他对我第一次显露出拒绝的态度之后,我已经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却丝毫不退缩,像一个莽夫,一头扎进爱情里,势必要头破血流。
后来我因为他受伤过、沉迷过、也开心过,每一种体验都让我酣畅淋漓,每一次痛哭、每一次心动、每一次患得患失、每一次陷入情.欲,我都觉得这世上没有再比爱情更让我幸福的东西了。
我前不久才想明白为什么一开始我那么爱他了,因为我感觉自己在时乾那里是有得选择的,他让我很放松,适当地给予我回馈,像一颗一颗包着糖纸的巧克力,每一颗都是不同口味的爱情。
我为了给这份爱情添砖加瓦,让它维持得长久一点,包装自己、隐藏自己、最后又剖白自己,完成这个过程我几乎是掉了层皮。
但并不是没有作用,至少现在我确信,他已经非常非常爱我,知道我这种精神情况,知道我的自私无耻,知道我的缺点和狼狈,依然不离不弃的程度。
我当然是高兴的,我只是一个俗人,我想要被爱,想要被人挂在心上,想要刻骨铭心,想要……永恒。
前几年股票市场大跌大涨,很多人因此倾家荡产,走上自我终结的道路,那段时间,新闻报道经常出现有人在清晨于某某大楼高坠的消息,因为股市在早上开盘。
我其实并不喜欢念经济学,经济学里好像做什么事都要测度成本、风险、回报率,炒股炒基金我也毫无兴趣,上学的时候经常能听到有同学讨论自己的股票涨了多少,买的哪只基金一路飘绿,今日盈亏多少,成本均价又是多少,一个个数字从我眼前溜了过去,我明明曾是很缺钱的人,但用那么多数字去定义钱,让我心中毫无波澜,在金融市场里,只要还没有卖掉手中的份额,涨了多少跌了多少,无非只是数字。
但是我现在有了新的感受,有点懂那种感觉了。
如果把时乾对我爱的程度比做一支股票的话,我投入的本金一定是以百万计数,要是这支股一路飘绿,我会寝食难安,日夜祈祷明天开盘涨回来,要是它跌破了,我怕是要哭天抢地,痛彻心扉,觉得失去了全世界。
最好的情况是它横盘一段时间就小幅上涨,循环往复,呈现上升趋势,这样我的收益率会十分稳定,只要每天睡前看一看盈亏就非常兴奋,盘算着涨到什么时候,我要卖掉这支股,把钱收入囊中。
可一旦它疯涨了,涨到我预期以外了,收益高到我从未料想到的水平,我便陷入了踌躇,一方面是阈值太高感受不到开心,另一方面是我明白这些收益变成了冰冷的数字,我既怕哪天它跌了回去,又不敢抛掉,因为认为它肯定还会再涨,可只要它一直涨,我可能永远无法落袋为安,我舍不得卖了,人都是贪婪的。
所以在我知道他已经爱我超过了我设想中的程度,沉溺于爱情里,被我短暂搁置下的那些困扰,就全部卷土重来了。
关于我的选择权,关于生与死。
他已经不止一次在我面前表达,希望我永远不要死,希望我永远陪在他身边,我高高兴兴地答应了,承诺了,转头一想又觉得不对,我又被生命这个暴徒骗得晕头转向,现在它还多了一个名叫爱情的帮凶。
我的自我意志被削弱得很厉害,所剩无几的部分在向我怒吼——“你不记得十几年来你是如何痛恨人生的吗?你不记得你最大的愿望是没有痛苦地烟消云散吗?你不记得你爱他一开始是因为觉得轻松和自由吗?”
我被责备得不知所措,只能弱弱地辩解,“我没有办法啊,他那么爱我,我的生活变得那么好那么幸福,我真的不舍得,我想活着,对不起。”
——“你真的幸福吗,你只会在痛苦的时候看见我!”
我完全愣住了,低头看见我左手上的那枚戒指,又想了想我姐,舔了舔嘴唇,回忆昨晚糯米粥的味道,我鼓起勇气回答:“我真的幸福,你不要再试图让我放弃生命了,我不会那样做的,这么多年了,你不要再来了。”
我想我的“自我”一定对我失望透顶,但它应该还没有放弃我,还要再劝劝我,鞭策我,让我活在极端的纠结里,如果这是我苟活在世上必须付出的代价,那我认。
可是它没有这么做,它轻轻地说了一声:“叛徒,你是没有意义的一个人。”然后消失在我的头脑里,我有一点想挽回,但羞于启齿。
我停在原地,那么多人的人生也就是平平淡淡,没有意义的,那我跟他们一样,没有杀人放火,也没有伤天害理,有人爱我,我这么想、这么做、这么没意义地活着,也没那么不可饶恕。
意义这种东西,没有就没有吧。
那自我呢?我已经背叛它了,总不能连命都不剩,那我真的一无所有了。
我没告诉过任何人这些想法,包括医生,一来我的口才向来不好,没办法说得清楚我体内多出来的两个“我”,也不妄图有人会理解我的“精神我”想要杀死我的“生命我”;二来我觉得这是一个秘密,我和自我达成了约定,不会告诉任何人我们的谋划,有时候我自己都不知道那个谋划会往什么方向发展。
咨询结束的时候,我跟医生说,想多开一点安定,她翻了翻病历,说我上一次取的量是够的,不可以多吃,我说好吧,那给我另外开一点安神的中成药吧,最近右眼皮一直跳,心慌,总觉得,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她在我的病历上写了几笔,让我先去做个脑电图。
脑电是我最不喜欢的检查,它需要在头上涂满黏糊糊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一层胶,然后戴上一个插满了线的头套,做完之后,胶还沾在头皮上,不及时洗会很不舒服。
出来的时候,时乾从走廊上的凳子上站起来,马上走过来牵我的手。
他是第一次陪我看精神科,实话说这层楼的氛围不是很好,不全是年轻人来看病,这里跟普通科室一样,有男女老少,但大多状态较为消沉。
“手怎么这么冷?”他捧起我的手搓了一下。
我说,因为天气冷啊,已经是可以下雪的温度了。
犹豫了一两秒,趁他不注意,我把病历里的脑电检查单抽出来,揉成一团放进口袋里。
“走吧,回家了。”我说。
一路上,我觉察到有许多次,他想问我,医生是怎么说的,我已经准备好了说辞,可是他却一直不问,只是一味地给我捂着手心。
等到快接近家了,他才刮了几下我的手背,问我:“你在想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我只准备好回答他医生怎么说的,并没有想好回答他其他问题,而且,他是怎么看出我在想事情的,我看起来应该是在发呆才对。
我凑到他左耳,用很挑逗的语气:“在想,回去了,要怎么扑倒你。”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