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本我——“那你会死吗?”(1 / 3)
48.第一视角——自白
元旦假期后的第一天,我去了一趟医院,见我熟悉的医生,她有段时间没见到我,说觉得我的气色变好了。
其实应该不是这个原因,是因为这次是在我情况良好的时候主动求医,就像一般只有发烧严重了才会去医院吊水一样,我不爱看医生,自然只有到撑不了的时候才会想着,能不能让医生帮助我高兴一点。
我跟她说了近况,说我最近心情不错,药有按时在吃,睡眠良好,也说了我这几晚身体上有了一个新的症状,我总感觉皮肤沾到海水里漂浮着的垃圾,譬如破了的塑料袋、树皮、动物尸碎……而且,我体内好像放进一块巨大的黑板,有人在用长指甲刮黑板表面,滋啦滋啦,我总能听到这样的声音。
她的表情在听我说到刮黑板的时候变得凝重起来,随即问了我,最近的情感状态有波动吗?
我说没有,我恋人还在外面等我,他非常爱我,也一直陪我,我的爱情状态良好。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又想到跨年夜,放完烟花之后,我、姐姐、时乾三人坐在同一张圆桌旁,一人喝一碗糯米粥,客厅的电视好像在播元旦晚会,有一些杂音,时乾和姐姐也会时不时聊几句天,要怎么形容呢,我突然觉得我处在一个全世界最完整的家里。
有姐姐,有爱人,我没什么不满意的。
人必须得是一个人,才可以正常地生活,你不能是一片一片的,不能是断层的,不能是以前的和现在的。
刚上小学时,有一个困扰我很久的问题,我为什么会出生?
我不止一次问过姐姐,现在想起来真的很不懂事,因为她每次听到我这么问,又会想到意外去世的爸妈,会比我难过很多倍。
她是这么告诉我的,因为爸妈很相爱,爸妈也很爱我,所以我才会出生。
那时我已经明白了“选择”的含义,我说,我看不到爸妈是不是真的那么相爱,但如果爸妈爱我,应该给我选择啊,让我自己决定要不要来到这世上,而不是让我没得选地出生,再没得选地痛苦。
显然我当时并不懂什么是爱,后来我知道了,我的诞生,本源只是情.欲,也许有爱的成分,但大概不占主要比例。
得知这一点让我更陷入困境,我认为自己的出生只是别人的激.情.产物,对我毫无意义。
小孩子是离死亡很远的,我第一次对死亡有具体的概念,应该是上学路上每天遇到的小猫,某一天突然消失了,猫是独行动物,行踪不定,我想说不定明天就会遇到,可是隔天也遇不到,三天、四天、五天……我想,它可能被收养了或者换了一片根据地继续流浪吧。
我并不放在心上,但在吃饭时向姐姐提起,楼下的野猫不见了。
姐姐知道真相,她告诉我,小猫前几天被汽车压死了,头都扁了,已经被清理走了。
我姐本质上很温柔,但是因为早早辍学,她说话几乎没有修饰,听起来尖锐直接。
我听话也听不出重点,前后都被我忽略掉,我只注意到,头都扁了,小猫头圆圆的怎么会扁呢。
紧接着我捕捉到那个关键词,我闷了一口饭,问我姐:“那它死了还会回来吗?”
我姐从繁琐的手工活里抬起头,眼含深意地看着我,意识到我还对死亡没有清晰的认知,也对啊,没有人教过我,也许这个话题过于沉重,但是她又认为,我应该明白,所以走过来摸了摸我的头。
“不会回来了,死亡是不可逆的,宝宝。”她说。
我只能隐隐约约理解成死了就是没了,不会再见了,好吧,不能再见到那只小猫,心里有点空落落的但是不至于伤心,只是我意识到,为什么在小猫失踪的时候,我设想出来的可能都是好的呢,在睡懒觉、被收养、去其他地方流浪……这些显然比起死亡二字好了很多,我发现我一想象到那只猫压死在汽车下的画面,就会有点难过,比我知道它死了的那一刻难过。
受苦跟死相比,我更不想让它受苦。
这时的我潜意识里已经对“死”有所躲避,明白了这是很不好的事,但并不深刻。
过了几天,我又在饭桌上提起这个话题,全世界我最爱的人就是我姐,我问她:“姐姐,你说,死亡是不可逆的,那你会死吗?”
“会啊,每个人都会,逃不掉的。”她像说一个常理一样告诉我,然后安慰我:“但是我会陪你很久的,宝宝。”
我似乎不太能接受这个答案,每个人都会死,我希望我姐可以逃过去,永远不要死。
“那死有得选吗?姐姐。”我幼稚地问。
我姐犹豫了一会儿,又看看我,说:“没有。”
那天结束后,死亡在我心里跟出生等价了。
再长大一点,我推翻了这个结论,这个世界上有一种死可以选择,就是自我结束。
所以死亡它跟出生是不一样的,它没那么狠心,不至于让你毫无招架之力,是可掌控之物。
我当时还没有病,或者说还没有明显症状,但得知这一点让我莫名轻松,有选择是一种庆幸,对我来说如同劫后余生。
同时我也忽略了一点,我姐当然知道这世界上有一种死是自杀,那为什么欺骗我说,死亡是没有选择的呢,她一直对我天马行空的疑问知无不言,为什么在这个话题上,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偏差。
在某个我姐背着我看爸妈照片流眼泪的时候,我顿悟了,就像我得知小猫失踪时设想它有更好的可能,就像我希望所有人都逃不过的死亡我姐能逃过去,就像姐隐瞒了死亡的唯一选不让我知道一样。
没有人希望爱的人在死亡这件事上可以选择。
而出于人的本性,除了寿终正寝之外的一切可能都是与本性对抗的,就像即便我憎恶生命,但我依然会饿会困想要吃东西和休息,我会在车流汹涌的街上左顾右盼担心被车撞到,我会在崎岖不平的夜路躲开井盖怕一脚踏空,除此之外,我还怕鬼,怕被恶魂拉入地狱,所以经常自言自语为自己壮胆。
我并不坚定,我痛恨生命带给我的痛苦,可我付出的努力却都是在保护它,甚至希望我的人生处于世俗意义上的正轨。
霎那间,死亡和出生在我心里又是等同的,出生是生物层面上的不可选,躲避死亡则是本性和情感上双重的,我的本能让我规避大部分危险,但为了不伤害爱我的人,那个唯一选一定要被抛弃掉。
我仿佛第一次相信父母真的是因为爱我才生下我,或者说是爱我才让我出生。
因为我已经付出了被爱的代价,失去生死权。
想明白之后,我就把这些事搁在心里,不再去细想,我有点害怕,好像我的生物本能在驱使我躲闪着这种思维方式,不让我窥见我的本质。我仍相信,这是自我保护。
但是,火星子不用水扑灭,反而拿纸巾包住,是有很大概率酿成大祸的。
于是,能不能无痛无感无声无息地消失,所爱之人也不会因此难过,成为我中学时期的困扰。
这件事想不出结果,没有出口,我选择了另外一件,自残,当然没有被我姐发现过,我不会在身上留伤疤。
每当我感觉痛苦喘不过气时,我会到没人的地方,用打火机烫自己的手心,直到有痛觉,直到痛得无法忍耐。
在冷得瑟瑟发抖的时候,我曾祈祷家里面能放进一个火堆,只温暖我的身体,却不会烧毁我的家。
手心很痛的时候,我似乎明白为什么我会有自虐的倾向,因为一切的美好,都会让我背叛自我,这是矛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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