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你(1 / 2)
29.
时乾当然是口是心非,谁能不担心,但慌没用,周稚澄不是这种离家出走不告而别的风格,手机不带,衣服也没换,他能这样做,那肯定是有什么想出去的理由,回来的时候被耽搁了。
想到这里,后背开始冒出冷汗,如果是路上耽搁了,那就不知道碰上谁,这样一个人受着伤大晚上出去,要是遇到奇怪的人怎么办。
路边、便利店、商场……周边能找的地方都找了,跑了很多地方,都没见着,人丢了就是越找越急,时乾不自主地弯下腰,撑着膝盖,拨了一遍周稚澄的号码,拨号响了几十秒,自动挂断,机械声告诉他,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他知道周稚澄没带手机。
明知道拨不通的电话,还是想一直打,似乎重复这个动作有安全感。
华灯初上,这座城市有如繁华大都市与县城中间的过渡区,霓虹灯包裹着的大楼下有小商贩在卖五块钱一个的烤红薯。
十字路口人来人往,汽车从耳边呼啸而过,时乾在回医院的路上,耳鸣得严重。
最后找到周稚澄,是在医院负一层,食堂门口,一张凳子那,只有一个人,白炽灯老旧了,照在不锈钢色的桌子上没那么刺眼。
周稚澄手捧着一盒白米饭,用一次性筷子,困难地夹起来,一口一口往嘴里塞,嘴角沾上了饭粒,他就伸出舌头舔走,眼睛盯着面前一块广告牌,一眨不眨。
时乾站在拐角看见他的时候太阳穴突突跳,立即给周嘉昀发了条短信:“找到了,明天带他回去。”
短短一周内,看见他两次这样吃东西,时乾明白了很多,他走过去的时候,周稚澄感受到了,呆呆地转过头,瞳仁大的人没表情的时候看起来很无辜。
时乾几乎是把周稚澄从椅子上拉起来,抱进了怀里。
周稚澄手上的筷子碰掉了,饭盒虚虚地拿着,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但也安安静静地,让他抱。
胸膛贴着胸膛,彼此的心跳声都感受得到,好像只有在这种时候,生命清晰可见。
“为什么不带手机?”时乾声音哑哑地问他。
周稚澄反应有点慢,没有想到,他轻轻摇摇头,脑子转不太动,也不想多思考,睡醒太迷糊了。
时乾没等到周稚澄的声音,以为他又不愿意说话了,心都揪起来,轻拍周稚澄的背,“还是不愿意跟我说话吗?”
“不是。”周稚澄否认道。“我不知道说什么,我怕说错。”
一字一句都让人心疼坏了,时乾把他松开,拿走他吃了一半的白米饭盒,眼睛往旁边一扫,椅子上还放了几盒没拆过的。
周稚澄在这种时候又知道开口解释了:“我饿了,护士说,这里有饭吃。”
“骗人。”
周稚澄垂下眼睛,承认道:“对不起,睡醒不太舒服,想吃饭,但是吃不下,你也看到了,只吃了半盒,就半盒,你就来了。”
这话说得像不该找到他,该等到他吃够想吃的量。
“怎么不叫我?”他只要打一个电话,时乾就会回去,不舒服为什么不说,要一个人消化。
周稚澄看看他的眼睛,躲闪了一下,“很平常的,我自己能解决,以前也是这样,不想什么都麻烦你。”他说。
“暴食就是你说的解决吗?”
对病态有屈辱感的人不喜欢听到病名,吃东西多而已,说成暴食,就让周稚澄觉得难堪,尤其在喜欢的人面前,丢脸没有面子。像管不住自己,不是一个正常人,但他也发作不了,确实说得没错。
跟顺毛被逆着摸了一把,乱了、难受了。周稚澄抠着衣服上的纽扣,“我就是这样,坏毛病很多,以后会更多,但我自己能管好我自己,不会影响到你,你不用觉得我……比别人差很多。”他有点委屈。
时乾用手托着周稚澄的脸,刮刮他的脸颊,是一种安抚和怜惜。
“你误会了,不用变,也不用藏,什么样我都喜欢,我不觉得你比别人差,你比他们都好很多,也比我好。”
头脑发胀,五脏六腑像泡了一遍止疼药水,开始缓慢生效,周稚澄没有完全明白,他很难相信,所以真心地问了:“现在还觉得吗?以前我在你面前是挑着好的一面表现,你喜欢的,顶多是之前那个我,我现在没以前那么好了。”
“周稚澄,你现在的样子我也喜欢。”
周稚澄没有再否认和反驳,而是询问道:“为什么?”为什么呢,有什么好喜欢的?
“不管过去多久,这个世界上都只有一个你。”
周稚澄愣了愣,揪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肉,很用力,想试试到底是不是幻想,还是做梦。
他低下头,叹一口气说:“千万别哄着我,不用因为我有病就不敢说实话,我不蠢,以后……哪天不喜欢我了,要告诉我,我不会真的怪你。”
时乾把他拥进怀里,按了按他的后颈,顺着他后脑勺的头发,像一双手在探索他的内心世界,摸一摸这小脑袋瓜一天天都在想的是什么。
“你还不明白吗,不用前提条件。不用你表现好,不用你偷偷躲起来才敢流眼泪,你生病了也是你,对我来说,真的都是一样的你,但是你能不能,别背对着我哭,别总背着我伤心,我没法完全猜到。”
事到如今,时乾不希望周稚澄再因为感情的事猜来猜去,既然以前都是周稚澄主动来说,主动挪到他旁边,那现在,换他多说一点也好,主动的人也要有喘息的时间,善于表达的人也可以安安静静不说话只倾听。
从前周稚澄明明自己过得一点都不好,但靠近他的时候依然毫无保留,那他又有什么资格回避,有些人给的爱,不是可有可无、能随意割舍的,那些爱是避无可避,是要轻拿轻放搁在心里的。
周稚澄挪了一步,手重新攀上时乾的脖子,踮了脚,扒开他的衣领,张嘴咬他的肩膀。
原来就是轻轻咬,慢慢地突然使了力气,咬下很重一口,肯定会留印子,时乾没有推开他,放着他咬,放任他在自己身上宣泄。
周稚澄咬人的时候也要掉眼泪,泪珠一颗一颗掉在时乾肩膀上,热热的,一阵阵烧心。
周稚澄不是无理取闹,也没有在撒气,他只是突然想长在这个人身上,如果能融为一体就好了,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有“自我”,他早就不认识自己,分裂成破碎的一块一块,拼好了也是烂烂的,不好看很狼狈。
但居然有个人告诉他,无论是哪一个他,都会被爱,他好想相信。但他真的不会说话,不知道怎么表达,好像说什么都不够,爱这个字都很单薄,什么词都没办法翻译出他有多爱。
他边咬边流泪,思考这算不算背着他偷哭。
有的人的人生生来就是割裂开的,就像周稚澄经常计算着,自己是想活下去多一点,还是想离开多点。
似乎哪种计量方法都不准确,因为想离开是常态化的绵长发力,是久久为功的正增长函数,组成了大部分他。但想活下去的想法却十分动态,极其偶尔会呈现爆发式增长,大部分时间曲线平缓、同比增长率为负,如一潭死水。
可有的人,从降临到他生活里的那一刻,就在死水里按了一个泵,小池中央长出一颗会跳动的心脏,不断泵出水来。
好比给自变量安上了一个n次方,所有不明显的增长都呈现指数化飙升,影响显著,一年两年就能反超与它水火不容的对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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