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有棉花糖吗(2 / 2)
吃完药,周稚澄又拆了一颗棉花糖塞进嘴里,不同口味的,他尝不太出差别,只是都挺甜的,他八九岁的时候有一段报复性吃糖的日子,当时吃的还不是这种糖,是一包一包的白砂糖,一勺一口,甜得发齁,但那会儿吃得很香,怎么吃都吃不腻,他才发现自己不管哪个年龄段的想法和行为都十分极端,喜欢什么想要什么,都是很浓烈的喜欢和想要,后来也是这样,也许爱情对他来说就像八九岁那包白砂糖,每天都要摄入,即使对身体不利,也无法停止那种渴望。
时乾不拦他,周稚澄就一颗接着一颗拆那些棉花糖,沉默地塞进嘴里,甜的东西真好,他其实喜欢吃甜的,突然咬到舌头,痛觉逼迫理智回笼,他才看到自己拆的那一摊子塑料包装。
长这么大还吃这么多糖,一下有点不好意思,眼神躲躲闪闪,嘴巴还鼓鼓的,停止咀嚼的动作让他在其他人眼里看起来无辜又可怜。
时乾以为周稚澄不想吃了或者是反胃,第一时间把手摊开伸到他面前,让他吐在他手上。
这个动作让周稚澄的眼睛一瞬间有些发红,他推了一下时乾的手,把糖咽下去,不再往他脸上看。
放到平时,周稚澄是不会露出这种类似于躲避逃避的神情,但是今天已经有过好几次,好像在强行把自己的一部分感情剥离开,这个过程双方的感受都很明显。
周稚澄还是不愿意说话,但他拉开了抽屉,抓出一把纸条,犹犹豫豫,抽出其中一张,给时乾递过去。
上面就是周稚澄的字迹——“不用觉得欠我,我骗你我活该,我跟你一样,你想离开的话,我不会死缠你。”
周稚澄就是周稚澄,尽管没有出声,看着这一行字,时乾也想象得出他的语气,他就是在怨他说的那些话,这是伤心了,开始要推开人了。
周稚澄写了好一把,都是一个人偷摸着写的,他不想用嘴说,说那些太难受了,而且他一说就想哭,他现在这种情况,哭就犯规,谁敢惹精神病,都是避之不及,要躲开矛盾的,他知道。他不想让那点爱情变成同情或者妥协,如果是这样,那宁愿不要。
他又挑了第二张递过去。
“不用在这陪我,我真的没那么脆弱,不用怕我做傻事,我现在不想死。”
轻飘飘皱巴巴的一条条纸,什么重量都没有,上面的字却像烙印,在炉子里烧得发红发烫,再一个个排着队烙进人心口上。
第三张。
“我都听到姐跟你说的了,她说的挺对的,我就是这样的人,跟我在一起是要有心理准备的,我瞒着你,太自私了,没想到有今天,本来想亲口告诉你,就差一点,我太背了,但也好。”
时乾原本觉得周稚澄会跟以前一样朝他撒气,控诉着,认为时乾爱得不够深不够多,或者发别的脾气,叉着腰命令道,你只能一辈子爱我一个。
他真的不够了解周稚澄,什么都想不到,什么都没发现,周嘉昀那句话像是把他彻底问倒了,周稚澄天天在他面前表现出最有活力的样子,那得多累啊?
周稚澄哪怕正在坏情绪里,心依然是软的,他看不了在乎的人真的为他伤心,看出一点点,他自己心里就会难受两倍还不止。
他往时乾身边挪了些,用手背去碰他的眼睛,其实周稚澄能感受到爱,但是他也会害怕,像他这样的人,最后的结果会不会注定是两败俱伤。
他用完手背,又去用指关节刮刮时乾的鼻梁,时乾平时喜欢做这个动作,像哄小朋友。但周稚澄做起来就不一样,他所有的肢体语言都是情不自禁的触碰。
周稚澄手里还有写好的几句话,他顺势把它们都塞进时乾口袋里,想让他回去再看,但是还没塞好,时乾就着周稚澄的手一张一张掰开看了。
——“你后悔也没事,正常人都会后悔,我能理解。”
——“有些人会说得了精神病,所有的感情都是假的,不能当真,我怕你也听到那些话。我对你,不是假的,但你不想当真也可以。”
——“对不起,我不适合爱上人,别人都这样说的,有病就别谈恋爱祸害健康人。”
怎么有人用最柔软的神情传递最狠的话,时乾真的很低估周稚澄,他这个人,太危险了,只要几句话就可以否定很多,太绝情,他自己当真,却想让另一个人不当真,一个不适合,就把所有的一切贬低得一文不值。
这把纸条握在时乾手里,变得更皱巴巴的,看起来就像该待在垃圾桶里的垃圾。
人一贯的思维定势很难改变,周稚澄发自内心的病耻总是警惕地提醒着他,就是低人一等了,不知道的时候还好,如今东窗事发,一切都不一样了,内心的阴暗面响起阵阵回音,破罐子破摔——毁在最好的时候,说不定比往后一路走低更好。
“周稚澄。”时乾问他:“你是什么意思,写这些话,你什么意思,我不懂,你亲口对我说。”
周稚澄低着头,不回答,也不敢看他。
时乾牵着他的手,捂住自己一只耳朵,左耳朵,听得见声的那只。
周稚澄钝钝地抬起头,时乾捂得很用力,周稚澄的手腕都被抓得有点疼。
人堵住耳朵,可以清晰地听见心跳声,把外界声音隔开,时乾让周稚澄的手封闭掉他的听觉。
“周稚澄,你说话算话,我不管你病没病,以前怎么样现在又是怎么样,你不是说过,我听不见你就要吼着说,这么快就反悔。”他停顿了一下,像是也有些困难说出来:“你亲口告诉我,你是想要分手吗,你说是,我立刻就走,用不着写这些话说得那么难堪。”
分手。原来爱到深处的人听到分手这两个字会那么心痛,周稚澄这两天没怎么哭过,写字的时候没哭,见面了也没哭,他也料到会有这两个字,但真正听到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时乾最知道怎么伤他了,疼得嘴里发苦,明明刚刚吃了那么多棉花糖,吃了那么多都没有用。
泪水决堤,他的手被拉着,被迫抬起头,呼吸都停掉了,要张嘴才能呼吸,像一条搁浅的鱼,绝望地被浪推到沙滩上,睁着眼睛等待死亡。
镇定情绪的药物都失效了一般,所有战栗的感情在一瞬间都压制不住了,周稚澄底色比谁都要诚实,他没法在这种情况说违心的话。
他用无力的声音摇着头,落下一颗又一颗眼泪:“我太害怕,怕你越来越讨厌我,我比你想象中麻烦,我怕你会后悔,我怕,怕以后,离不开你……还要被你抛弃。”周稚澄说完哽咽了一下,像一只受惊的动物,开始用手去抠床单。
时乾的手松了一点,揉了揉周稚澄的手心,放到脸上贴了一下,又亲了亲,眼睛都是红的,他告诉周稚澄:“我不会。”
周稚澄不肯信:“你会……”你原本就不喜欢我,我先喜欢你的。
他心里还冒出来很多问题
——知道后有后悔过认识我吗?
——会害怕我发疯吗?
——真的知道我的病多麻烦多消耗身边人吗?
——知道这种情况也许一辈子都好不了吗?
“不会。我向你保证。做不到的话,就让我另一只耳朵也听不见,这个惩罚够吗?听不见,会很难受。”
周稚澄的眼眶涌出两行清泪,指甲嵌进手心里,攥得很紧,一句话都说不出,张嘴咬住自己的下唇,刚刚才擦过的伤口一下子又破掉,流出血。他想,他就对时乾自私到底吧,没有谁会为他立下这样的毒誓。
时乾不想看周稚澄总弄伤自己,他捧着周稚澄的脸,低头吻了下去,逼周稚澄松开咬紧的牙齿,那点血腥味就在两人口腔里蔓延开,仿佛毒誓的祭品,让人不得不为了这个誓言日夜叩拜,把膝盖都跪烂,只求惩罚万万不要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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