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什么也没防住(2 / 3)
怎么有人那么小就当了家长。
青春期,课业的压力把他压得喘不过气,平心而论,周稚澄读书不轻松,他学得又累又烦,讨厌无法理解的公式和大段大段的背诵内容。
像大部分人一样,他有厌学情绪,又不像大部分人,他认为自己必须学好,百分百的必须——姐姐牺牲自己供他上的学,他有什么资格成绩差。
差不多这个阶段,少年情窦初开的年纪,周稚澄一边应付着棘手的分数,一边与不知道从他身体那个部位悄然萌发的精神病作斗争。
一开始真的不懂,不懂为什么莫名其妙会想流泪,不懂夜晚为什么那么可怖难捱,不懂溺水般的恐慌为什么总是突如其来……
课业不会等待个体的情绪不佳,每一堂课还是要那样上,每一次考试的题目还是很难,在这种压抑的状态下,周稚澄的成绩一落千丈。
在某个绝望到要死的午后,他真的想过,一了百了。
苦难带给人痛苦,但不可否认,在那些苦难的日子里,一点点希望都弥足珍贵。
周稚澄对于生命最初的希望,根是扎在亲情里的,虽然贫瘠,但作用绵长,牵制强大。
那天傍晚,他站在路口,听见姐是这样对同路的女孩讲起他。
“没办法,我还要养我弟啊。”
“我真的佩服你,你不累吗,我们的工资养活自己都不够,你还要带一个弟弟,天方夜谭。”
“是很累,但不累的话,反而过不下去了。”
女孩好似理解了一样拍拍姐的肩膀,流露出周稚澄向大人借手机时能看到的表情,这是种带有极大同情的安慰。
“没事。其实我弟,跟妈妈长得很像,越来越像了,每天回去看见他,我都觉得,一天过得很值,爸妈会为我骄傲吧,我也能撑起一个家。”周嘉昀说。
周稚澄躲在暗处,每一次呼吸都很深,眼眶酸胀,却没有流泪,他攥紧了拳头,决定至少现在,一定要活在这世上。
父母不在了,他就成为一件遗物,一件有生命的孤品,是另外一个失去父母的孩子活下去的念想和希望。
后来周稚澄常常自问自省,为了活得好,非常努力。
努力保护自己,努力长高,努力等待,努力学习,努力治病,努力伪装,努力完整,努力地爱一个人……
他想要做到问心无愧,拼尽全力,但他又逃不过俗气,希望得到同等的回馈,辛苦学习总是盼望着成绩提高,谁都不愿意承认自己学习能力不够。
爱一个人也是,他已经那么地努力去爱、那么地投入一段感情,现在告诉他,你的爱让人很累,宛如当头一棒,周稚澄认定自己这一辈子不可能再这样爱一个人,所以他挫败且无力,不愿意承认,自己真的这样差劲和不讨喜。
他时常发觉自己的人生像是割裂成一小段一小段的,没有结构且不连贯,上下毫无逻辑,完全是一团乱麻,比方说现在,人生又走到一个断裂的闸口,他应该怎么做呢,装傻卖惨用同情怜悯维持爱情?还是认清现实,乖乖跑远一点,说不定距离产生美,还可以挽回呢?
周稚澄忽而想通了,自嘲地笑了笑,仿佛跳到第三视角审视自己的情感,以旁观的姿态评论起来。
“你没发现你什么可能都想了,就是没想过放手吗?”
——我承认。我现在离不开他了。
“时乾都对你那样说了,觉得跟你在一起很累,你不介意吗?”
——我介意。但是,我知道他前段时间是被我的病吓到,才会改变态度,对我那么好、那么爱我,现在应该是想清楚了,他一向是这样,不想浪费多余的时间和精力,爱情在他心里占比本来就不高,何况……我麻烦得要命。
“不对吧,他之前说的那些话,说什么只要是你他都喜欢,说什么没有你活不下去,你不是很感动吗,现在呢,你不会都觉得是假的吧?”
——人本来就很容易变心。
“好吧,那你要去香港吗?他希望跟你分开住一段时间。”
——不想去,他希望就他希望吧,我希望的他都没有做到,凭什么他说什么我就得照做。
“你不是答应时乾了吗,你要出尔反尔吗,你的信用度够低了。”
——我骗他的,我怕他当时要跟我说分手,只能先应下来。
“你很自相矛盾,你说介意,又不要放手,相信他是爱你的,又说他变心,你能不能想清楚!有点骨气!你是没人要吗?这世界就他一个人吗?他给你下药了吗,清醒点吧!你太廉价了。”
——介意就要放手吗?他变心就等于不爱我了吗?你懂不懂爱?为什么指责我?
放手,我怎么放手,我快爱死他了我怎么能放?我错哪了?我哪里没骨气,别人没用,我这辈子非他不可,我死也缠着他!我不觉得丢人,我很清醒。
“那你为什么躲到这里,既然想得这么清楚,又在犹豫踌躇什么,这算窝里横吗?只敢对自己发火?”
——我不想让自己在他面前的印象变差,虽然已经很差,但你懂的,我要面子。
“有你这样爱人的吗?你自己想想,难道不是因为你纠缠又极端,还不真诚,他才会觉得累吗,谁受得了你?你这样的爱给谁都是负担!”
——我……我……是吗?我纠缠又极端,我不真诚……我的爱是负担……
才不对!我爱他是真心的、全心全意的,他也说过爱我,怎么会是负担?爱是互相的……
第三视角不合时宜地退出,耳根清净了,没有争吵与反驳,周稚澄却安静不下来,他需要确认一件事,他要去问时乾。
一直以来,我给你的爱,在你看来是什么样的爱,是好的爱吗?
你给我一点爱,我都会高兴好久,那我的爱呢,它们能给你带来高兴吗?还是真的只有累和压力?只有痛?
换言之,我这样爱你,是对的吗?
他撑着地板站起来,混沌的心绪像拨开一片云,迎面又是新的一片。
四周都变成灰色的,身体似乎发生了变化,一块一块地失重,他后知后觉是那股诡异的腿麻跑遍了全身,整个人控制不住微微颤抖了。
周稚澄想起青春期时,最不想活的那一天。
这种情况总是有那么个诱因,那天是因为什么,周稚澄后来都难以相信自己的冲动——根本没有什么事情发生,仅仅是因为午餐时,他无意中,在学校食堂剥出了一个在他看来完美的白煮蛋,没有任何破损,膜都是完整的,连剥出来的鸡蛋壳都连成了一条,何其幸运。也许手抖的毛病是那天才觉醒的,没有任何人碰到他,周稚澄自己手抖了,未送到嘴边的鸡蛋逃脱他的手指,滑溜溜地从手心窜过,滚到了地上。
心瞬间抽紧了,连忙要去捡,这是穷过苦过的毛病,舍不得浪费一点粮食,可那天的重点不在这,重点在那颗鸡蛋的完美程度,是以往没有的,以后也不一定能剥出一颗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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