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1 / 3)
食物是热的,水汽升起,雾化了所见之物。
周裕树坐在康俊仁对面,想问的事情太多了。
康俊仁给他倒水,他托起杯子,完全是后辈的姿态,仰头喝完了那杯水。
西装没脱,板正中带着陌生的成熟。康俊仁观察着他,问他:“过得还好吗?人模狗样的,真混成探花郎了?”
“你呢?”周裕树盯着他反问。
康俊仁笑了。监狱蹲过几载,还能有什么好和不好。他低头吃饭,动作间有一种被规训出来的约束。他不提从前,只讲以后:“有你交的那些房租,出来后应该不愁饭吃。”
“你怎么知道的?”
他们像在打一桩哑谜。
康俊仁说:“其他师弟来过,他们和我说了很多事情。你租了我爷爷奶奶的房子,帮他们养老送终,还自己开了家酒吧。可以啊,周裕树。”
周裕树没有动作,连表情都僵硬。
事实如此,他租住在康俊仁爷爷奶奶的房子里。过去两年,他时常来往养老院,陪那对老人度过了晚年。他的租约被写进老人家的遗嘱里,过世后房屋转给康俊仁,那些租金全都变成他出狱后的生活保障。
周裕树在用一种很务实的方式做弥补。
毕竟多年前,为了不让康俊仁误入歧途更深,是他亲手打了那通报警电话。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他问这位师哥。
“喂马,砍柴,周游世界。”
“我认真的。”
康俊仁也认真反问:“难不成去你的酒吧里擦杯子?”
沉默弥漫着。
这顿饭没有吃多久,天很快黑了下来。店里开灯,社会公民下班进门,二氧化碳呼出、分解、循环,氧气更显稀薄,叫人觉得沉闷。
热气腾腾的两侧都无话。
最终,是康俊仁先开口劝他:“快乐地生活吧。”
周裕树做了片刻的沉思。
在有人上来询问是否能拼桌前,他离开了这里,留下一句“你也是”。
室外的冷空气无孔不入,停留在夜色中的人如同身着钢铁。
他驻足很久,望着光点一般的月亮长舒出一口气。
这么多年,堆积在心头的责任感,还有一些离奇的负罪感都随着康俊仁出狱而消解。
好像哈利送给多比一只主人的袜子,告诉他“你自由了”。
这么多年,周裕树总把康俊仁归结为自己的罪。
望向餐馆的玻璃窗户,正好对上康俊仁的眼睛。他捏着小酒盅朝周裕树轻轻一抬,仿佛释怀。
他们的交集就停在这里,随意至极。很多故事来不及说,很多话根本没必要解释,成年人千帆过尽,用麻木的精英身体和过去道别。
周裕树挥了挥手。
他们从十几岁开始成为朋友,一起走到这里,珍贵又不易。
*
陆西出门了。
她打了一辆出租车回桐眙庄园,快速且面无表情地走进自己家的城堡。
做工阿姨惊喜她主动回到家里,上前去搭话,却被她挥开。
妈妈不在家,陆伯海在书房。
陆西无遮无拦推开了书房的门,走进去,把两张名片甩在陆伯海面前。
刚吃过饭,陆伯海正在看书。亚当斯密的《国富论》,厚得可以当板砖。
陆西尽量控制自己心平气和:“周裕树是你的人。”
陆伯海别好书签,摘掉眼镜,看了眼那两张名片,随后纠正:“如果你指的是员工,那他不是。合作伙伴,他姑且可以算。”
“有必要吗?”她提高分贝质问陆伯海。
义务教育使人习得尊卑,要敬重长辈。陆西出国太早,脑中只有“人人平等”的概念。
她大声地说:“有必要吗?陆伯海,陆总!”<
刻意的一字一顿更显嘲讽。血缘在此刻只能是利器,即便和事佬跑来也不能缓和氛围。
陆伯海看着她,陆西继续说下去:“你有必要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证明我很可笑吗?你放弃我了,我接受。我搬出去,你也接受,为什么还要安插这样一个人到我的生活里?你觉得好笑吗,爸爸,你是不是每天看我像小丑一样团团转觉得特别解气?”
所有人都可以摆布,任何人都是排兵布阵的棋子。掌握话语权的人往往一锤定音,陆西宁愿他们父女俩之间有个痛快,也不想一遍遍被羞辱。
“为什么是周裕树?”
陆伯海说:“为什么不能是周裕树?”
“我们家的事情,为什么非要拉他来当炮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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