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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秋兴(2 / 3)

赫连一姓乃前朝鲜卑部落的贵族姓氏,自大周建国以来,前朝鲜卑一族除了王族一脉,其余各大部落都已归顺大周,渐渐融入了汉人中,改用了汉人的姓氏。

而这位名叫赫连海的男人,恰恰正是鲜卑王室的后裔,此人骁勇善战,力大无穷,前任锦衣卫指挥使冯潇将其收编入锦衣卫,成为北镇抚司中的一名千户。

但赫连海在执行任务中下手极其狠毒,且酷爱虐待人犯,甚至还因奸污良家女子受到过多次弹劾,周徵上任后便将他罚去屯田所了。如今他能再次身着锦衣卫的制服出现在承龙殿,不用想也知道,这一定是赵昶的旨意。

赫连海轻蔑地瞥了一眼周徵,一身戾气地从他身边略过,跪在赵昶面前。

“赫连海参见陛下。”

赵昶见到他,脸上浮现出笑意,“这身衣服倒是很衬你,平身吧,赫连。”

“谢陛下。”赫连海闻声站起,巨人般的身影将跪在地上的周徵衬托得有些瘦弱无依,

此时,被冷落在一旁的玳瑁蛐蛐罐中发出了嗡嗡的响声,时不时还能听见翅膀撞击罐壁的响动。

赵昶光听声音就能知道,罐子里一定正上演着一场恶战,不过更大的可能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只是可惜了那只天蓝青,要长成这等六爪如玉,通身荧光的漂亮模样,怕是百年都难得一遇。

“朕来介绍一下。”赵昶微笑道,“这位是朕新任命的锦衣卫指挥同知赫连海,今后你做不了的事,朕会交由赫连去做。”

“赫连海定不负陛下所托。”赫连海胸有成竹道,面对周徵疑惑的目光,倨傲地冷哼了一声。

周徵张了张嘴,只觉得嗓子像是火烧一般的干涸。

他再清楚不过,赵昶这时突然将赫连海任命为指挥同知,在锦衣卫之中的位置仅在自己之下。正是说明他不再像从前那样信任自己,甚至已经准备在锦衣卫中培养另外的亲信来取代自己。

云昭昭和汀雪的话,在此刻又如同阴魂不散的鬼魅般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你与陛下,终会有因立场不同,而走到决裂的那一天。”

“狡兔死,走狗烹……你若帮赵昶灭了云家,不出三月,他就会将刀剑对准你,他不会立刻要你死,而是会逼你谋反……”

那时他还半信半疑,但此刻,周徵不得不承认,他曾经赖以生存的护卫之职,曾经视为信仰的忠诚之道,在如今面对百姓、家国的重大分歧前,也不过是一张脆得不能再脆的纸。

蛐蛐罐里的打斗声渐渐地小了,接着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轻微响动,那是胜者在对手下败将的尸身进行蚕食。

赵昶仿佛已经预见到了那只天蓝青的命运。他并不刻意避讳,当着周徵的面,冷冷地对赫连海命令道:

“赫连,朕命你三日之内,假扮成刺客,打着云琛的旗号,来假意刺杀朕,你放手去做,不必担心伤到朕。届时,朕会令京城四大营的将士们与禁军一起随时待命,等你这边时机一到,就立刻围剿云家。”

“赫连遵旨。”

赫连海正要跪下,周徵却突然起身,用不知哪来的力气撞开他,几乎是不顾死活般地跪在赵昶的龙椅下,竭力劝阻道:

“陛下,万万不可!万万不可!臣之所以三番五次地提到那另一波势力,是因为臣已审讯过贵妃身边那位名叫汀雪的宫女,她已经向臣如实交代了,她的背后,确实站着一个不忠于陛下,也不属于云党的神秘人物。鹤蚌相争,渔翁得利!若是此时对云氏赶尽杀绝,岂不是正中对方的下怀!”

“放肆!周徵,你再口出狂言,阻止朕的决意,休怪朕不客气!给朕让开!”

周徵抬着头,漆黑的眸子里带着某种坚若磐石的信念,“陛下若不收回成命,臣就不起来,除非踩着臣的尸体过去!”

“你以为朕不敢?!”赵昶怒道,“赫连!”

“是!”

赫连海眼中闪着野兽般的光,他贪婪地舔了舔嘴唇,哗的一下拔出了绣春刀。

“都住手!”

这时,一个温柔有有力的声音,突然响彻在大殿中央,打断了所有人的动作。

是太后带着司礼监掌印汪厚与身边的掌事苏嬷嬷匆匆赶来。

“真是胡闹!”太后一向温柔的脸上难得的带着愠怒,“哀家今日若不来,陛下是不是就要让这蛮子杀了明彰?外面闹得天翻地覆的不管,倒在这里自家人打自家人了!”

太后素来不愿过多插手政务,抚养赵昶多年,也是事事顺着他,但毕竟是如今宫中辈分最高的长辈与养母。赵昶见到太后,满脸的戾气终于消了一点。

他耐着性子道:“哪有啊,母后来的正巧,儿臣正好在跟明彰与赫连商量着怎么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对付云琛那老东西呢!”

太后皱着眉头,严厉道:“你要怎么对付云家,哀家可管不着。但哀家必须告诉你,霍家老太爷德高望重,文章盖世,曾经还为先帝讲过学,你就这样将人撂在烈日下跪了那么久,若不是明彰及时赶到将霍老爷子送往偏殿休息,还派人请了太医,我赵家怕是就要永远担下这弑师的恶名了!”

赵昶这下才变了脸色,半晌只得说道:“霍……他老人家现在可好?朕待会儿就亲自去探望他。”

“不必了。”太后拂袖道,“哀家已差人送霍老爷子回府了。”

赵昶:“那就……多谢母后。”

太后没理会他,绕过赫连海,走到周徵面前,亲自伸手扶起他。

周徵顿感诚惶诚恐,但也不好就这么拂了太后的好意。他斜睨了一眼赵昶,见其并未有什么反应,这才抬起头,单手支着地站了起来。

他一起身,太后一双娟秀的黛眉紧紧地拧成了结,她厉声地质问道:“明彰,你这额头是如何弄成这样的?”

“……”周徵轻咳一声,只好搪塞道,“是臣不小心摔的。”

“摔的?”太后仔细地瞧着那触目惊心的淤紫与干涸凝固的血迹,表示了质疑,“哀家虽为一届妇人,但你的武功哀家还是清楚的,这么重的伤口,倒是糊弄不了哀家。”

说着她讲目光投向端坐在龙椅上的赵昶,轻声问道:“陛下又在拿明彰撒气了罢?”

“太后娘娘。”周徵慌忙抱拳解释,“是臣自己不小心受了伤,与陛下无关。”

太后抬手示意他噤声,对赵昶温柔却不失警告地责备道:“哀家这么多年跟你说过多少次,明彰是你的伴读,是你的兄弟,这宫里这么多宫女太监,你若有气,往他们身上撒就是,何必非要让自己情同手足的同伴寒了心?”

赵昶闻言脸色一黑,冷哼一声道:“明彰明彰,母后一开口就只有明彰!这么多年了,母后身为我赵家人,却永远都是偏心于这姓周的!”

此言一出,周徵、汪厚、苏嬷嬷等人皆是满脸哗然,只有赫连海嘴角噙着一抹邪笑,坦然地置身事外看戏。

“孽障!”太后脸色也很不好看,她气得浑身发抖,苏嬷嬷连忙上前搀扶着她,面带哀求地看着赵昶,希望他消停一点。

太后在苏嬷嬷的帮助下顺了顺气,又说:“陛下可是上承天意,下应民心,伴着异象所生的真龙之子,而明彰只是区区罪臣之后,哀家又怎会偏心于他呢?不过是为了延续先帝与昭文皇后的遗愿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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