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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旧情(1 / 3)

◎组成了一个完整的同心圆。◎

周徵,他不是应该在晋州吗?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回京?

云昭昭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果然,太后也产生了和她一模一样的疑问。

“明彰?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回来?”太后半信半疑地问那卫兵,“你可确定了来者确确实实是武安侯本人?”

那名年轻卫兵丝毫不敢怠慢,赶紧屈膝半跪,抱拳承诺道:“太后娘娘,千真万确,臣与其他同袍们都可以确认,就是武安侯本人。”

“嗯,那行,你们让武安侯进来罢。”

“是,臣告退。”

待他一走,云昭昭忍不住说:“他怎么会回来?难道晋州那边出什么事了?”

太后闻言从榻上撑着半坐了起来,云昭昭见状,赶紧拿了靠枕给她垫好,又替她拉了拉被子,取了一个暖炉放在床边。

“你有心了。”太后揉着太阳穴,轻声说,“不知道怎么的,方才听到明彰回来了的时候,哀家这眼皮突然跳得厉害。”

云昭昭只得安慰道:“太后娘娘您别多想,或许只是您躺久了,放宽心病才能好得更快些。臣妾去看看您的药熬得怎么样了,等会儿把药喝了,差不多武安侯就该来了。”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云昭昭服侍着太后喝了药,又陪她说了会儿闲话,才见周徵风尘仆仆地走进殿中。

他铠甲未卸,上面满是斑驳的血迹和干涸的泥点,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银光,披风下缘破损撕裂了不少,沾满了泥泞。多日未见,他消瘦了不少,眼窝凹陷,眼下沉着深深的青黑,嘴唇开裂,渗着血丝,与那些因瘟疫而脱水的病人样貌有些相似,但云昭昭清楚,这不是病的,而是在晋州连日操劳所累的。

看见太后卧病在床,周徵有些担心,疑惑地望向一旁陪着的云昭昭。

云昭昭心领神会,回答道:“太后娘娘也感染了时疫,不过太医院治疗及时,今早已经大好了。”

周徵闻言微微点了点头,似在向她道谢,在看见她戴着的那副“自制口罩”时,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还傻站在那儿做什么?”太后开口道,“明彰,这里又没有外人,有什么事就过来说罢。”

“是。”

随后周徵步履沉重地走向太后榻前,皮靴重重地踩在地上,带着些许的迟疑与僵硬。待走近,他突然“砰”地一声重重跪在太后榻前,像是突然卸下了背上的千斤重担一般,身体不住地颤抖着,手指贴在身侧紧握成拳。

“太后娘娘,臣、臣无能……”周徵眼眶一下子红了,声音带着些许哽咽。

“怎么了这是?”太后深吸一口气,或许是受到周徵的情绪感染,声音也哽咽了起来,“好好说话,别如此贬低自己。你是一个人回来的?”

周徵嘴唇发颤,喉咙紧得快要说不出话,眨眼之间眼中便缀满了泪水,“是。臣、臣一个人骑了三天的马,回来的。”

说着他又“砰”地一声朝地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那声音又闷又响,仿佛震得床榻都在动,起身之后,周徵的额头上磕出了一个明显的红印。

“太后娘娘,都是臣不好……请您责罚臣……”

太后仿佛已经意识到了他想要说什么,一下子喘不上气来,胸口剧烈起伏着,那双略带沧桑的美目一下子闪着泪花。她哽咽着喃喃:“你这傻孩子。你……说什么呢……哀家为何要罚你?”<

云昭昭在一旁看得不明所以,半晌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但受太后和周徵的情绪影响,她也些微感到鼻酸。

这时,只见周徵从怀中掏出一样物件,颤颤巍巍地将其交到太后手中。

云昭昭定睛一看,发现那是一枚雕工精美的白玉锦鲤玉佩。这东西有些年头,下摆的流苏和挂玉佩的绳子已经明显的磨损了,但玉佩本身却亮泽莹润,显然是被它的主人珍而重之地保护着,且时常捏在手中把玩。

观其形态,云昭昭发现它只是一整块玉佩的其中一半。

而此时太后悲恸不已,在榻上已经哭成了泪人,口中哽咽得说不出一个字。她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似的,摸索着从枕头底下摸出了另一枚一模一样的鱼形玉佩,与周徵手中那一枚扣在一起,正好组成了一个完整的同心圆。

云昭昭一下子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只听周徵强忍着哽咽,缓缓地吐出几个字:“独孤将军……他……染上时疫……不治……身亡……娘娘,节哀顺便……”

他说完这句话后,整个殿内便只有太后悲痛欲绝,夹带着懊悔的哭声。

周徵和云昭昭都不敢打扰她,只能静静地陪伴在一侧。

哭了好一阵子,太后终于缓过劲儿来,双眼又红又肿,嘶哑着声音问道:“他……几时走的?”

“三天前的半夜……”周徵痛苦地回答道,“他走的时候很平静。”

“他可有……说些什么?”太后婆娑的泪眼中闪着某种情愫。

周徵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情绪,片刻后缓缓回答道:“独孤将军说,他这一生,从未娶妻生子,生是大周的将领,死了也要做大周的忠魂……他,唯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十年前收留了那个捡到的女孩……对大周有愧,对您亦然……他希望您能保重身子,好好活着……”

“从未娶妻生子……”太后重复着周徵的话,喃喃道,“我还以为……还以为……”

她突然嚎啕大哭起来,拣起那两枚结合成同心圆的双鱼玉佩,捧在心口,像是捧着自己已逝爱人的灵魂。

云昭昭与周徵不便打扰她,便悄悄地退到了寝殿外,一起守在门口。

多日未曾见面,两人都不免都有些局促,再加上又是在慈宁宫里,谁都不敢逾矩,因此反而表现得有些陌生。最后还是周徵主动握住云昭昭的手,清俊的面容染上一抹微红,“昭昭,你……你脸上为何戴着这个布兜子?”

云昭昭反扣住他的手,宽大手掌上布满的厚茧令她凭空生出几分安心,握紧了就再也不想松开。她拉着周徵一同坐到慈宁宫院内的那株紫藤树下,取下脸上的口罩递给他看,笑着说:“这才不是什么布兜子,这个东西在我来的那个世界,叫做‘口罩’。”

说着同他饶有兴致地介绍“口罩”在她所经历过的那场疫情中所立下的汗马功劳,听得周徵是啧啧称奇,温柔的目光里有多了几分不明的意味。

“太后苏嬷嬷她们都有,回头我让流霜再多缝一些,你也回去给我戴上。”云昭昭命令道。

“好。”

周徵看着她神采飞扬的凤眸,小狐狸一样灵动的表情,突然感觉多日以来心中堆积的沉闷与疲惫都一扫而空,就像是长期穿行在腐败的泥淖里,终于见到了生机勃勃的陆地一般。

他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发,无数蓝紫色的花苞被纷纷拍落,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气,像是陈年的酒酿一般醉人。

“你这些时日可好?”周徵柔声问道,嘴角浮起淡淡的笑,这是他一个月以来脸上第一次露出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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