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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旧情(2 / 3)

云昭昭撇了撇嘴,气呼呼地说:“不好,一点儿都不好。你也不在,这宫里也没什么好玩的,而且每天听到的都是朝中那些让人生气的消息。好好的人都能长出蘑菇来了!”

周徵被她的语气逗乐,随后正色道:“我回来以后发现宫里也挺严重的,承龙殿前都堆满了尸体,你那宫里没人有事儿吧?”

云昭昭说:“今天早上有两个小太监也感染了,正让宫人照顾着呢。”

周徵见她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立马板起了脸,严肃道:“那你还不注意?人送走了吗?等会儿我带你去太医院看看,你不能有事。”

见他紧张无比的模样,云昭昭伸出手指轻轻刮了一下他的鼻子,笑道:“好了,用不着这样,我没事的。这个瘟疫其实只要得到足够照顾,并不算可怕,你看太后都已经好了不少。我那两个宫人都会没事的。”

“哦。”周徵半信半疑地应道。

“倒是你,你这么不远万里地一个人回京城,除了带独孤将军的东西,应该还有别的事吧?晋州的情况应该已经万分严峻了吧?”

这话又将周徵从短暂的重逢欢喜中拉回到了现实,他那紧皱着的眉头便再也舒展不开了。

“是,晋州的情况已经非常严峻了。”周徵道,“这次地震加上水患,晋州几乎没有一个县是没受灾的,百姓们已经够苦了,可瘟疫还是如阎王降世一般,不肯放过他们。不瞒你说,我们这次从京城赶过去的两支大周的主力,超过二十万士兵,几乎就有一半的人染了瘟疫。独孤老将军最先病了,后来聂将军也病倒了。无论是随行的军医还是晋州当地能找到的郎中,我们都找了,但效果甚微。这次是想回来请太后下懿旨从太医院指派太医为将士们治病的。”

云昭昭一听,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心里一沉,“聂将军也病倒了?”

“嗯。”周徵点点头,“不过聂将军目前性命无忧,而独孤老将军是因为年纪大了,人熬不住,他又总是让随行的军医先去照顾其他染病的将士们,这才……”

他没往下说了,云昭昭会意地点了点头。

“但这还不是最难的。你可知这次黄河决堤,原本只涉及晋州靠下游的几个县?”周徵一边说着,一边握紧了拳头,撒气似地一下子砸在身后的紫藤树上,义愤填膺道,“是裴淼,上月末暴雨的时候,偷偷找了好些人去炸了上游的河堤!”

“啊?”

“这有何奇怪!如果不是有人故意为之,洪水怎么会泛滥到如此田地,需要派这么多人前去赈灾!”周徵说到气头上,手臂青筋暴起,双目红血丝遍布。

裴淼是裴家的人,而裴家在此次赈灾中,光是一道“济灾令”就为赵昶四处奔波跑腿买卖,云昭昭一听便知这是谁的旨意,差点儿也没被气晕过去。

她赶紧解释:“我不是奇怪黄河决堤这事,而是没想到他姓赵的竟然能赶尽杀绝做到这种地步。这再怎么说,也是他的子民。我看他是真的不想也不配当他的皇帝了!”

听着她用毕生所掌握的脏话将赵昶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以后,周徵终于稍稍消了气,愧疚道:“对不起,刚刚是我太激动了,语气有些冲。”

说完他看着远处承龙殿的穹顶,痛苦地解释道:“我气的不只是他,还有我自己。”

“从前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以为,我这一生认定了他,只要事无巨细地追随他,无条件地服从他,就可以向世人证明我的忠心,就能洗去我血液里流淌的罪孽。”

“就算后来在母亲墓中知道了自己身世,我也没有怪过、怨过,认为是他夺走了属于我的人生,甚至当时烧掉那封信以后,我还抱着可以当一切都没有发生,像从前一样的幻想。”

“直到这次去了晋州,看到饿殍遍野,民不聊生,我才知道原来的我就是个懦夫。昭昭,你说的对,我和他之间,到如今只剩下你死我活这条路了,但我希望是我,也只能是我、必须是我。”

周徵眼中还有一丝悲愤,但他显然已经在晋州就下定了决心。

云昭昭握着他的手,靠在他胸前,伸出另一只手抚平了他眉间的褶皱,安慰道:“好了,别愁了。先解决眼前的瘟疫吧,我倒是有办法。”

周徵一听,像是听到了什么奇闻一样,不可思议地望着她:“真的?昭昭你有办法治好这次的瘟疫?”

他那般虔诚而充满希冀的目光倒让云昭昭不好意思起来,她吐了吐舌头道:“呃,我也是理论上有办法,但最后行不行得通,也要看具体情况,还需要你帮我。”

周徵听完,一扫之前的颓势,目光灼灼地盯着她道:“不管什么办法,只要有希望救晋州百姓一命,我就一定要去试。”

他捏着云昭昭的小手,忍不住想把她抱在怀里狠狠亲上一口,但碍于瘟疫,只能暂时克制住冲动。最后抱着她打趣道:“今后只要贵妃娘娘一句话,臣便任凭娘娘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周徵,这可是你说的啊。”

“嗯。”

两人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便听见太后在里面唤他们。再进去的时候,太后已经恢复了往常的平静,只有略微红肿的眼眶昭示着她方才的悲恸。那两枚合并的双鱼玉佩也被她挂在了床榻的帷帐上,轻轻地摇曳着。<

“差点儿就让你们两个小辈看笑话了。”太后道,“明彰,说罢,这次回来应当还有其他事吧。”

周徵应了一声,接着将方才跟云昭昭提过的晋州的情况又讲给了太后听。

听到晋州百姓受灾的情况,太后脸色青白,闭着眼连连念着“阿弥陀佛”;而最后听到黄河河堤被人为毁坏一事,太后气得狠狠拍了一下床,“真是岂有此理!”随即捏着眉心,让云昭昭替她抚着背,缓了好一阵才顺过气来。

“不能再由着他们胡来了!哀家虽然算是外人,但祖宗的基业,无数将士们用命挣来的国土,可不能再葬送在这些人手里!”

或许是独孤旻的死刺激了太后,她一改从前恬淡避世的模样,盯向周徵,目光如炬,“明彰,你可知道你现在背负的责任?!”

“我知道。”周徵点点头,不过这次他也没再自称为臣。

“很好。”太后道,“你来之前,昭昭正在同哀家商量应对之策。昭昭,你再说说你的主张吧。”

“是。”云昭昭简单复述了一遍之前的话,然后又说,“臣妾觉得,现在需要优先解决的当是霍乱问题。霍乱是因水而起的,只要能切断受污染的水源,配合太医院的方子,让病人得到及时的照顾和补水,便能很快好起来。特别是聂将军和独孤将军手下的将士们,只有让他们好起来,才有力气迎接之后的战斗。”

太后听完也觉得有理,又问周徵的意见:“明彰,你觉得呢?”

周徵说:“太后娘娘,我以为昭昭说的在理。只是如今京城不少地方被起义的流民占据,若是贸然让大家出宫,恐怕会十分危险。我倒是想去拜访一下云阁老。”说着他看了一眼云昭昭。

太后点头道:“这样,你带着昭昭一起去,看看阁老有没有什么主意。至于太医的事,你不用担心,之后哀家会跟太医院的张院判商量,等京城的事情安顿好,就让他们立即随你一起启程。”

太后说完又下了一道懿旨,安排各宫统计愿意回家的宫人,并安排了宫中仅有的守卫护送他们离宫。

做完这一切后,她才悠悠地闭上眼道:“哀家有些乏了,想休息会儿,你们去吧。”

二人只好向太后告了辞。

出宫前,云昭昭还不忘回昭阳殿嘱咐流霜去给小卓子小乐子请太医,之后才同周徵一起回云府。

然而尽管见过了敌军攻城的惨烈战场,但在踏出宫门的一瞬间,云昭昭还是被眼前看到的景象惊呆了。

原本车水马龙的京城,如今只能用一片狼藉形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浑浊的腥臭气息,哪里还有之前的春色?街头巷陌,随处可见匍匐于地、奄奄一息的流民和污秽,不少人手持铁锹棍棒,也有人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抢夺来的刀枪,穿梭于人去楼空的房子中搜索着残存的食物和物件。有人操着不知哪里的方言高喝,有人抢东西急了眼互相群殴,有人拼命砸着从高门大户里抢夺来的家具。

偶有看似体面的马车经过,便有一群人像混混一样蜂拥而上,接着便被随行的护卫像狗一样驱逐。也有普通的人家准备携家带口的离开,却被这群流民狠狠地勒索了钱财才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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