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紫微(2 / 3)
“该走了!”云昭昭恶狠狠地说着,将裙子卷到小腿处,下面长长裙摆正好可以系成结,方便后续的行动。
她率先一步躬身钻入那个盗洞,对周徵没好气地道:“你断后。”
“好,我断后。”周徵声音里仍有藏不住的笑意,听得云昭昭很想揍他。
她一边灵活地匍匐前行着,一边对周徵说:“实话告诉你,我才不是什么女鬼呢,我其实是从很远的另一个世界来的,在我们那个世界啊,没有那么多的规矩,有意思的事可多了……”
于是她便絮叨着把她小时候的那些经历讲给了周徵听,见周徵没反应,以为是怕了,便威胁道:“哼,像你这种闷葫芦性子,要是在我们村儿里,恐怕还得老老实实地尊称我一声大姐头。”
她在前面说得起劲儿,但身后的周徵却没有半天反应。云昭昭怕他落了队,赶紧叫他:“喂,周徵,你有没有在听?!”
“有、有……”身后传来周徵如梦初醒般的声音<
“想什么呢!准没什么好事。”云昭昭嘟囔着没好气道,脸上却热热的。
周徵仿佛能想象中前面人儿脸上似怒还羞的表情,和那双极有生气的眼睛,顾盼生辉间眼波流转,灿若晨星,他在黑暗中微微一笑,温声道:“没什么。是好事。我在听。”
实际上听着云昭昭的描述,周徵突然想起幼时在宫中,云琛和夫人也曾将女儿带入宫赴宴,虽然他知道那不是云昭昭,但不知怎的他还是能想象出一个粉妆玉琢的小人儿在一群孩子中颐气指使的模样。如果那时候他们以这种方式相识,不知道如今又会是什么样。
他由此想到了方才看到的那封信上的内容。
尽管到现在他也没能接受这个身份,但如果,命运没有给他开这个玩笑,一切按照既定的轨道往前走,说不定他也会做出和赵昶同样的选择。云琛的女儿,无论是出身还是外貌,都是足够能成为太子妃或是皇后的人选。
或许很多事情,冥冥之中就早已注定。
这条盗洞倒是不短,里面七转八绕的,爬得让人怀疑人生。不知道过了多久,云昭昭终于感觉到山风带着树叶的清新味道拂面而来,远处绰绰约约似有亮光,应当是这盗洞的入口了。
她一晚上没吃饭,在洞中又消耗了大量体力,此时从漆黑漫长的窄洞中再次回到空旷的野外,竟有了一种得以重见天日的喜悦。
她拍了拍满身的泥,看着四周茂密的树林,问周徵:“这是哪里?”
周徵为她掸去头上的浮土,抬头望了望天空。
苍穹之上,紫微星遥遥独耀于群星之间,垂光为引,睥睨着天地的一切变迁,作为帝星,为迷途的凡人点亮这万古长夜。
周徵若有所思地回答道:“应该还在云台山上,跟我来,往北走大抵就能上官道了,到时候看看有没有人家。”
二人又穿过一片树林,大约走了数百米远,借着头顶的星光看到路上有车辙碾过的痕迹,这便是上了官道了。
此时夜色已深,恐怕已过了子时,路上是不可能有行人的。二人饥肠辘辘地沿着官道一路向前,边走边庆幸还好他们没有在原地干等着救援。
只因沿途在经历地震之后也是一片狼藉,不少地方都有滑坡和塌方,而通往明世堂去的那条山间小路注定是多处堵塞,就算燕二带人来救也不知道要何时才能疏通。
大约往前走了三四里路,视野越来越开阔,大约已经接近山下,可以看到被地震破坏的田野和地里倒塌的庄稼。
终于,田埂之上出现了一户农家。
下了陵墓,钻了盗洞,又走了这么久的路,天知道云昭昭看见这户人家有多么激动。她饥寒交迫,娇嫩的脚趾被磨出了不少水泡,身体的疲惫让她恨不得倒头就睡。而周徵虽然比她强些,但因为受了伤,也好不到哪儿去。
因此这户人家对于他们而言,如同溺水之人见到浮木,沙漠中的行人找到绿洲,远行的船舶望见海岸。
当二人兴致勃勃地走近时才发现,这户农家所谓的房子竟像是临时才搭建好的,头顶拼接起的几块破木板甚至还漏着风,吹着外面盖着的破布呼啦啦地乱响。
周徵上前敲响了那扇勉强能称作是“门”的东西,不一会儿,里面一个满脸胡茬的男人探出头来,揉着惺忪的睡眼,操着一口乡音问道:“你谁呐,干啥来咧?”
周徵赶紧恭恭敬敬地解释道:“这位大哥,我们是云台寺的香客,下山迟了些,半路遇上地震,丢了马,被困山中,好不容易出来,现在已是饥寒交迫,想在您这里借宿一晚,讨口热饭果腹,我们必有重谢,还望您行个方便。”
男人闻言,视线在二人身上褴褛却仍能辨出材质不凡的衣衫上打着转儿,再瞧两人通身的气派,尤其是云昭昭,虽然面色苍白,蹭了不少泥土,但仍旧难掩天姿国色,便认定二人身份不凡,脸上一下子掠过一丝混杂着恨意的警觉。
“哼,云台寺的香客,那就是贵人了。”男人轻哼一声,随即硬梆梆地说道,“贵人走错地方了,俺们这破烂茅屋,地动后只剩半间能蹲身,比狗窝强不了多少,容不下二位金贵的身子,也供不起什么热菜热汤。”
说罢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二人,嘴角向下扯了扯,像是一种无声的讥诮,“顺着官道往东再走七八里,或有像样的人家。俺们这儿,不行。”
云昭昭一听七八里,瞬间头都大了,也不顾什么里子面子,赶紧一把扯过周徵哀求道:“大哥您就行个方便吧,我们已经在山里走了很久了。而且您看,他为了救我,背上受了这么重的伤,再走下去恐怕是不成了。”
“我呸!俺管你们的,俺们一天地种得辛苦都没抱怨,倒是你们这些贵人娇气!”男人说到此处心中似有千般怨气,提起门边砍柴的斧头恐吓道,“臭婆娘,赶紧带着你男人走!再打扰俺睡觉休怪俺不客气!”说着骂骂咧咧地就准备合上门板,却被周徵一脚挡住。
无端挨了一顿骂,云昭昭倒还没怎么生气,而她身边的周徵早已冷着脸,右手放在了腰间刀鞘处。云昭昭见状便赶紧按住他的手,示意他冷静。那男人也意识到危险,捏紧了手中斧子,似乎想要与周徵对垒。
就在气氛凝重之时,屋里响起一个温厚而透着疲惫的女声:“当家的,外头是谁?”
不等男人回答,一个荆钗布裙的妇人从昏暗的室内急匆匆地走了出来,手里还挽着件未补完的破夹袄,芦花随着她的走动洒了一路,像是纷纷扬扬的雪。
她很快便看见了门口形容狼狈的云昭昭二人。
“哟,这是打哪儿来的?怎的弄成这样?”妇人上前一步,撇开自家男人,说话间也带着浓重的乡音,“快,快先进来,外头风大,你怎么搞的,怎么能让人巴巴地站在风里!”随后又用一口云昭昭听不懂的乡音将丈夫数落了一通。
男人挨了妻子一顿骂,只好不情不愿地侧身让开了门,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粗粝的嗓音相比之前也缓和了许多:“进来吧,屋子破。别嫌弃。”
屋内比外面更显寒酸。
所谓的“墙”是用还没干透的泥混着稻草新糊上去,地面坑洼不平,四处散落着修补屋顶剩下的茅草,还未来得及收拾。“灶台”也是用石板暂时垒砌的,几件粗陶碗罐散落在地上。唯一被布帘隔开的室内一盏油灯如豆,昏暗的光线勉强照亮这方寸之地,唯一的床铺不大,却收拾得很干净,上面堆着两床打了补丁的棉被。
“家中简陋,二位贵人别见怪。”妇人用抹布使劲擦了擦餐桌旁的两张木凳,请他们坐下,“今天地龙翻身,屋子塌了大半,妾和当家的忙活了大半个晚上才勉强搭成这模样,应该暂且能挡挡风。”
云昭昭上前握住她的手,感激道:“没关系,是我们俩叨扰了二位。若不是您愿意收留我们,我们还不知道在山里什么地方喂老虎呢,岂敢嫌弃?”
妇人感觉到她的好意,连忙瞪了一眼自己男人,赔笑着说:“刚才当家的态度不好,言语粗鄙,多有得罪,请二位贵人不要同他计较。”
云昭昭点头附和道:“自然自然。”
那男人在一旁黑着脸冷哼了一声,但碍于妇人,还是没说什么。
妇人双手在抹布上局促地擦着,解释道:“其实这也不怪他,去年大旱,地里收成不好,除了自家吃的和给上头交的税,也没剩下些什么。结果这几日突然来了些京城的老爷,带着官兵挨家挨户地强制收粮。家里面本就没剩什么,当家的性子急顶撞了他们几句,差点儿就要将他押到衙门里去。”
“还有这事儿?”云昭昭瞬间表示理解。
这时,从进屋起就没有开口的周徵突然问:“既然年末都交了税,那您说的京城来的那些官兵和老爷,又为何要强行来收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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