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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旧恨(2 / 4)

当年冯潇字字泣血的咒骂仿佛还萦绕在耳畔,周徵抬头看着居高临下的赫连海,突然开始思考自己会不会落得和当年的冯潇一个下场。

很快他自嘲地笑了。

但赫连海却看不得他眼中的嘲弄之色,只以为他是在嘲笑自己,更是火冒三丈地说:

“都死到临头了,武安侯还以为自己像以前一样在你的陛下眼中不可替代吗?你们中原的汉人都是这样自以为是,总觉得全天下就你们汉人最能耐。就连你们中原皇帝也是如此,还号称什么上承天命,下顺民心所降生的真龙之子,依老子看来,不过就是个外强中干的孬种!”

“赫连海,你住口!”周徵终于被赫连海激怒,大喝一声,“陛下他……咳……信任你,授予你官、官位,你不能……咳咳咳……”

说到这里,他胸口剧烈起伏着,咳出了一大口血来。

一旁的独孤晴终于看不下去了。

“赫连将军,”她叫住他,冷冷地说,“你的私人怨恨太多了,别忘了我们今天来此的目的,适可而止吧。”

赫连海本来还想继续羞辱周徵,但碍于独孤晴的警告,只能狠狠甩开了掰着周徵下巴的手,将对他的报复憋回了肚子里。

随后独孤晴走上前去,蹲在周徵面前,平视着他,缓缓地劝道:“侯爷,我们今日来,并非要刻意为难于你;相反,我们是来救你的。”

“咳,不用……”

经过这一盏茶的工夫,周徵已基本平复了情绪。他警惕地盯着独孤晴,那抗拒的神色中氤氲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独孤晴眸光如水,毫不在意地笑了笑。

“侯爷,你我虽交集不多,但晴儿一向敬你是个足智多谋之人。你应该明白,陛下如今丝毫不念及往日情谊地将你关押在此,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让你活着,他一定会取你的性命。而晴儿进来托赫连将军来此,便是想要为你指一条明路。”

周徵没有理她。

他偏着头看向行刑台下方的黑暗——那是云昭昭躲藏的位置,对独孤晴的一番话仿佛置若罔闻。

但独孤晴很确信他听进去了。

“我说侯爷是个聪明人,从我掀开面纱的那一刻,你就应当已经猜出我的身份了吧?”她说道,“那我也不再与侯爷兜圈子了。”

“我的东瀛名字叫晴子,而如今东瀛的现任天皇,是我那不成器的哥哥。”独孤晴说完,发现周徵依旧一脸冰霜,没有什么反应,便笑了笑。

“我的诉求很简单,就是杀了我那沉溺声色犬马,对外只知道一味俯首称臣的哥哥,从他手中夺回东瀛。我相信侯爷的才能非寻常人可及,所以,我恳求侯爷能帮我,这不仅是帮我,也是帮你自己,更是帮整个大周百姓。”

“呵……”

她这一番话说完,周徵嘴角终于勾起一个虚弱的笑。

他毫不留情地讽刺道:“帮大周百姓?咳咳……自太祖创立大周朝以来,征南诏,收安南百越,从此天下归心,百姓得以安居乐业,唯一让他至死都放心不下的便是东南沿海的倭寇之患。”

“太宗元年,东瀛便赶着太祖薨了的时机,连年侵犯我东南,抢我货物,屠杀我渔民,侵占我岛屿。”

“甚至到了高宗天皓七年,还将我朝前往占城、爪哇、苏门答腊等地出使的贸易使团抓获,整整十余艘大船啊!……就那样,那样活生生地……连人带船被你们沉入海底,无数工匠贫农们辛苦劳作一年,用血泪和汗水制成的瓷器、丝绸、茶叶就这样被你们生生抢去,多少人因此吃不上饭,落得个家破人亡,尸骨未寒的结局!”

“还有先帝乾元八年的岁末,你们趁着我大周上下庆举国祝除夕上元的时刻,进犯粤东省内八个州府,当时的抗倭名将万郁万将军被你们俘虏,死后还要活活鞭尸曝晒在粤州城的城门上……”

周徵撑着一口气说到这里,声音已经是嘶哑哽咽,最后泣不成声。

独孤晴沉默地听完他的控诉,脖颈间青筋凸显,似乎也在极力抑制着自己的感情。

“抱歉,”她说,“那些都是过去爷爷辈们的仇恨了。不过,我可以保证,只要你愿意放弃赵昶,答应与我结盟,我一定会让我们东瀛的武士们,不滥杀无辜,保住你们的城池和百姓。否则的话……”

说到这里,独孤晴脸上的笑变得狠毒与诡异,“十日后,我东瀛、突厥还有赫连将军麾下鲜卑的将士们联合攻入京城之时,便是你们大周皇帝的死期,也是你们大周朝的死期!正如赫连将军所言,中原的汉人,从古至今便是这般妄自尊大!凭什么你们生来便能拥有大片的良田与肥沃土地,凭什么我们东瀛人,突厥人,鲜卑人甚至羌人氐人匈奴人,自古以来只能安守着脚下蛮荒的地盘,还要被你们汉人称作蛮夷?!”

“咳咳……诡辩……”周徵道。

独孤晴的野心已是昭然若揭,如果自己不答应她,十日后京城若被攻下,东瀛武士的尖刀下,突厥骑兵的铁蹄下,定少不了尸山血海,血流成河。

相反,如果自己答应了她,也许能如她所说的那般保下满城百姓,但东瀛突厥这般大举进犯中原,绝不是为了一时的胜利与掠夺。他们真正觊觎的,是大周连绵千里的河山与沃土,是这片土地上勤恳劳作的百姓……届时,山河被瓜分割裂,百姓为奴为婢,就算换得一时安稳又能如何?<

想到这里,他双眼通红地瞪着独孤晴,胸中似有千万恨意在咆哮,在激荡。

“你……你一个东瀛奸细,狼子野心……咳咳……还好意思说是自己为了大周百姓!果然……你们夷人……生来未经礼仪教化,便是这般恬不知耻!”

听到这话,赫连海一脸戾气,毫不客气地讽刺道:“侯爷忘性可真大啊!俗话说有其父必有其子,侯爷如今在这里,在我等面前一口一个大周百姓,好似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可老武安侯夫妇卖主求荣的腌臜事,大周朝野上下记得,大周百姓记得,连我们这些侯爷口中恬不知耻的夷人也记得,可偏偏最该记得的人却忘了。到底是谁恬不知耻?”

他的话触及了周徵心里长久以来的痛处。

罪臣之子……

那是一道诅咒。

亦是他从小到大都逃不开的梦魇。

更是他终其一生都想要挣脱的枷锁。

“我没忘!!!”座椅上被铁链束缚着四肢的周徵爆发出一声振聋发聩的咆哮。

他赤红的双目好似能滴出血来。

从幼时被接进宫里,他时刻铭记自己的出身,时刻将忠君卫国放在自己的心上。

死了的人,风风火火地带着罪恶就此长眠,归于尘土。

活着的人,却要用自己漫长的一生,为父母犯下的错误不断地赎罪,日复一日地忏悔。

如果可以,他宁愿倾尽所有,也要洗净这副躯壳里流淌的沾染着罪恶的血液。

或许是被周徵那声包含着冲天怒意的咆哮声震慑住了,赫连海舔了舔嘴唇,终于不再说话了。

而躲在行刑台下,早已得知过去真相的云昭昭实在有些心疼,边听边在心里替周徵打着抱不平。

明明生下来就该赎罪的人却当了二十几年假太子,现在多半正在永周山的汤泉行宫里舒服地泡着温泉呢!却要让无辜的倒霉蛋真太子为不相干的人愧疚赎罪到这种地步!都说造化弄人,依她看来,那负责造化的神仙,就是喜欢美强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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