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生路(1 / 3)
◎世上本无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
流霜一惊,立刻看向躺在床上的小姐。
只见云昭昭的睫毛动了几下,随后她甚为艰难地睁开眼,微张着干裂的嘴唇,声音哑涩地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我,我不跟你走……”
“小姐!”流霜见她醒过来了,激动得眼泪都掉了下来,“小姐,你终于醒了!”
“昭昭,你醒了。”站在她身边的薛炼温柔地说,眼中也尽是惊喜之色,虽然云昭昭好不容易醒来开口说的前两句话,就是拒绝他的提议。<
云昭昭想要撑着起床,可刚一动身体,小腹处便传来钻心刺骨的剧痛,疼得她呲牙咧嘴,不由地倒吸一口凉气。
“小姐,你可不要动啊!”流霜连忙上前阻拦住她的动作,并解释说,“太医和女医都看过了,你这伤口太深,千万不能乱动再撕扯开,得好好静养才是。”
还好稍微动动胳膊并不影响,手探到小腹处,那里已经像包粽子一样被严严实实地包扎了起来。
云昭昭只好认命,再不敢轻举妄动,只好老老实实地平躺在榻上。
又静躺了片刻,她才从那种恍惚的不真实感中逐渐脱离。
头顶,是她每天早上睁开眼就会看到昭阳殿的藻井。
藻井从边缘往里是层层叠叠的斗拱,用金漆绘制了缠枝莲纹样,穹顶最中央嵌着一块通体莹白的巨型玉石,被打磨成平滑的光面。上面雕刻的图案,云昭昭还专门请教过太后,是“班姬辞辇”、“明德和丸”、“樊姬进贤”与“许后奉案”的典故,以浅浮雕勾勒,与金漆斗拱相映,尽显后宫懿德。这是昭阳殿所独有的藻井,别处再难以复刻。
身下,是择床的她已经睡习惯了的绵软锦被。
被面绣着浅淡的兰草纹,是她入宫时柳氏差人为她缝的冰丝云锦被,作为陪嫁一起带入的昭阳殿,锦被摸上去柔滑细腻,裹着身子很是舒服,冬暖夏凉,处处潜藏着一个母亲的殷殷舐犊之情。
往别处看去,靠窗的位置立着一架博古架,上面整齐地码着几摞话本子,还有一尊青铜小鼎,鼎中飘着一缕青烟——往日流霜每日早起第一件事便是往里添新香。如今她卧病也不例外,淡淡的沉香气息萦绕在殿中,让人安心。
更远的地方,满殿的陈设,没有过分的奢华,却处处透着雅致,都是她入宫这段时间一点一点亲手布置的。此刻看着这些熟悉的物件,她心中的恍惚渐渐消散,只剩下安稳的沉静。
而榻边活生生站着的流霜与薛炼,亮晶晶的眼中满是她的倒影,并没有将她忽视。
所以之前所见到的种种,大概都是她生死弥留之际,所看到的幻象吧。
不过她还是心有余悸,有些不确定地将手从被子里朝流霜伸了过去。
这一次,她稳稳地抓住了流霜的手。
不是假的!也不是在梦里!
温热的泪水再也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云昭昭有些委屈,但更多的还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欣喜。
至少,梦里关于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假的;至少,在这里她所珍视的家人与朋友都还一如既往,没有面目全非,也还没有遭受迫害。不知道是哪位神仙大罗,在她疼得昏迷不醒的时候,用梦的方式,给她开了一个恶作剧般的玩笑。
意识到这一点后,她那在梦里都狠狠揪着的一颗心,才彻底地松了绑。
流霜对云昭昭的醒来简直激动不已,她忙前忙后,像只不辞辛劳的小蜜蜂一般,为她温茶擦脸,对她嘘寒问暖。
看着流霜明显乌青的眼睑和瘦得凹陷的颧骨,云昭昭清楚自己受伤昏迷的这些时日里,她一定是最累也最焦急的。而自己刚穿越到这本书中世界时,也是流霜第一个表现出了惊喜。
云昭昭心疼地看着流霜,她很想摸摸她的脸,但碍于自己的伤,也只好退而求其次地紧紧握住了她的手,甚至连流霜准备喂她喝药的事后也不愿意放开。
流霜看着她醒来后有些孩子气的举动,只好哭笑不得地哄着:“小姐,该喝药了,你看你,伤得那么重,还不好好喝药呢,这药凉了,药效又要减半!在床上躺了十日了还不够吗?”
“太苦了嘛……”云昭昭大言不惭地吐了吐舌头,随后才后知后觉地捕捉到流霜话里的信息,“等等,你说我已经睡了十天了?”
“可不是吗小姐,你已经睡了十天了。你为了替陛下挡刀,不顾自己的性命,把我们都吓坏了。”说到这里流霜更加难受,“而且,女医说……”
流霜说到这里欲言又止,神色有些复杂,但云昭昭的全部关注点都在自己昏迷了十天上。
要知道,她之前可是信誓旦旦地答应了赵昶,十日之内定会查清汀雪背后的主人,给他一个交代。
结果现在她查是查得差不多了,但还没来得及告诉他就出了意外,如今醒来已早过了那十日的期限了。
因此她忙不迭地问道:“爹和娘,他们还好吗?”
流霜以为她只是简单地关心他们,便诚实地说:“很不好,老爷夫人都急坏了。听说老爷平时那么镇定从容的人,知道你受伤后恨不得当场杀进宫里来,还说要是能让时光倒流,他绝对不会同意让你进宫……”
云昭昭听后大大地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赵昶还算有一点儿良心,知道她受伤昏迷,没有卡着那十日时间处决云家。这也不枉她当时豁出去性命挡下了汀雪的那一刀。
汀雪也不知道如何了,但想来当时有周徵在场,又惊动了那么多人,不可能让她逃了。
云昭昭没有向流霜打听她的下落,也不想再听到有关她的任何事情。
其实,当时就算她不替赵昶挡那一刀,汀雪也不会刺中赵昶的。
可若是这样,便彻底地遂了晴妃她们的意。
虽然汀雪一开始就是东瀛处心积虑安插在云府的棋子,但在大多数人眼里汀雪依旧是她云昭昭的人。在这个节骨眼上,她冒着必死的心来刺杀赵昶,想来也是为了打出云氏狼子之心、意欲谋反的旗号,也应了之前霍婕妤所说的刺杀,这样便可挑拨得赵昶再也忍不住对云氏出手。
所以,在当时那样的千钧一发之际,她唯一能做的,只有以肉身替赵昶挡下那并不致命的一刀。
她在赌。
赌赵昶碍于所谓天命君王的头衔,不敢明着过河拆桥,对护驾有功的自己家人动手;也赌赵昶不好再将计就计地把汀雪的刺杀,算在云家的头上。
目前看来,她算是至少赌赢了一半。
这时,站在流霜身旁的薛炼轻轻地咳嗽了一声,似乎有话想说。
云昭昭会意,回想起自己醒过来前听到的薛炼的话,便让流霜暂时出去,她正好也想同薛炼单独聊聊。
流霜走后,薛炼却不急着开口。云昭昭发现他定定地盯着自己,那眼神里氤氲着的情愫是什么意思,她再清楚不过。
可她偏偏没法动弹,只能作为一条砧板上挺尸的咸鱼,任人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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