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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生路(2 / 3)

“那个……”被看得尴尬,她也只好干巴巴地开口,“你先说……”

结果薛炼几乎也是在同一时间说出了同样的话。说完他意识到自己与昭昭的默契,呼吸一滞,双颊微红。

而云昭昭心里则除了尴尬还是尴尬,她悻悻地干咳一声,别过头去,“薛提督,你先说,你先说,请~”

薛炼被她逗乐了,只当她是害羞,眼里斟满柔情,轻声说:“昭昭,你听我说。带着你离开这里,并不只是我的一己之私,如今时局复杂,非我等之力可以左右。

你睡着的日子里,陛下去了北郊行宫,锦衣卫与禁军基本都去了,整个皇宫如今与一座空城无异。而突厥三日前才举兵进犯了凉州、雍州等地,掠夺一番后虽被聂家军打退,但……不排除他们会着趁京城无主,守备空虚之时给大周一个措手不及……

我看赵昶那厮,并没有把宫里这些嫔妃当回事,忻贵人是腹中有龙子,才被允许一同前往行宫,其余人在他眼里不过是随时可弃的袍子。就连太后都没能前去行宫,虽然昭文皇后才是他的生母,但太后膝下无子,也养了他这么多年……”

“所以到时候万一京中发生……呃……一些变故,”薛炼一下子有些吞吐,语气也变得古怪,“到时候你一个弱女子在宫里不是必死无疑吗?”

说到这里,薛炼觉得自己已解释得差不多了,便认真道:“所以昭昭,趁着这段安宁日子,你先好好养伤,等你伤好以后,就跟我走吧,我们去四川,去江南,或者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云昭昭没回应他,只是侧了侧头,严肃地盯着他,问:“你说京中会发生变故,是什么变故?”

薛炼眼神有些躲闪,只好敷衍道:“这个……我也不便说,总之不会是什么好事。我……我也是道听途说的,你就别问了。”

不问这个,云昭昭还有别的要问。“你说你要带我走,我爹我娘可知道?”

薛炼以为她这么问便是要答应了,眼里霎时亮了,立刻如小鸡啄米般拼命点头。

“知道的,这其实不是我一个人的意思,这也是阁老的意思,他要我这段时间必定护着你的平安。至于去江南,去四川……确实是我的一点私心,但我以为你会喜欢,毕竟上次能够出宫,你好像……还挺开心的。”

“我知道了。”云昭昭语气冷静,“所以,我爹要你护着我,是因为他准备起兵吗?”

刚才还沉浸在未来的幻想乡里的薛炼,闻言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了。他不可思议地看着云昭昭,咽了咽口水,问道:“你……你怎么知道?阁老他,不是说了要对你保密的吗?”<

云昭昭笑了笑,她怎么知道?当然是那次出宫回云府的时候,她发现府里的不少珍宝都被拿去变卖了之后,便有了这种猜测,如今看来,她果然猜对了。

云琛纵横朝堂几十年,任兵部尚书时还曾干过调兵遣将的事,他绝不是那种坐以待毙之人,而现在的他,则有些过于安静了。

于是她如实回答:“我猜的。”

“你,你猜的?”薛炼更加震惊,他发现,自己远远低估了眼前这个女子的胆识与眼见。

他又想起那一日争执时周徵所言,昭昭不是一朵需要人保护的娇花,她是一颗树的种子……

现在看来,恐怕周徵才是对的。

而自己却仗着过去与她的一些交集,自以为很懂她,却忘了人都是会变的。

就比如自己,隐姓埋名,残缺了身体,过去那个锦衣玉食的公子哥早就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苟延残喘的奴仆。

所以过去那个娇气可爱,跟在他的屁股后面叫哥哥,随时都需要人呵护的小女孩,怎么就不能变成眼前这个聪明冷静,独立又坚强的女子呢?

心里涌上一股酸涩之意,但薛炼还是面上不显,再次说了一遍刚才的提议,只是这次她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恳求之意。

“昭昭,既然你都猜到了,何必还要留在这里呢?阁老不放心你,未来,更是凶险莫测,你就让我带你走吧,好吗?”

云昭昭看着薛炼一双黑瞳里快要溢出的情愫,在心里叹了口气,开门见山地问道:“薛炼,你心悦‘我’是么?”

薛炼瞳孔一震,随即被她的直白弄得有些尴尬,只好坦诚道:“是。我心悦于你,昭昭。”

他苦笑了一下,又说:“虽然我知道,现在的我已经没有资格站在你身边。但我确实从小时候,从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就心悦于你了。你……应当还记得我吧?”

果然,就像云昭昭猜的那样,这位薛炼薛提督跟原身过去有些瓜葛,他倾慕于她,而且看样子,他们还是类似青梅竹马那种关系。

只是原身在原书中毕竟是个配角,故事中期就下了线,所以关于她的描述与生平,比起女主易琉璃来说可谓十分有限。她的过去,书里唯一的形容就是她娇生惯养,是云府的掌上明珠。

所以面对薛炼的提问,云昭昭只能轻轻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

“也罢。”薛炼苦笑道,“毕竟离我家出事也已经过去六七年了,况且我还换了个名字。”

但他并没有就此作罢,反而为了让云昭昭想起来,他向他讲了自己家里的事。

原来,薛炼并非他的本名。

他的真实身份乃前光禄寺卿崔承德之子崔言。

崔承德祖上便是大名鼎鼎的清河崔氏,到了大周朝时期,崔氏虽已没落,煊赫不在,但这样的世家大族,可谓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就算是旁支别系,在京中也远比那些小官小吏的门楣要清贵得多。

而崔承德是与云琛一同及第的同年,那一年的殿试中,云琛中了状元,而崔承德惜败成为探花,两人才学相当,又惺惺相惜,故而私交甚好。所以后来每每云府设宴,定少不了崔家的光临。而崔家也常常邀请云琛一家前去崔府小坐。

崔言乃崔承德独子,上面还有三个姐姐,只比原身略大了两岁。因此两个小孩常常见面,总角年纪便玩在一处,确实如云昭昭所想,是名副其实的青梅竹马。

只是后来崔承德在乾元十四年的祭典上冲撞了当时还是太子的赵昶,事后受到了先帝的痛批。不服气的他后来在与好友作诗时借古讽今,暗戳戳地点评赵昶难堪大任,又指责先帝虚伪偏心。

结果这首诗不知怎么的传到了先帝耳朵里,惹得先帝大怒,当即要诛崔承德九族。后来,还是云琛在先帝面前苦苦替好友求情,才劝得先帝将诛九族改成了全家流放。

但在流放途中,崔家还是没能幸免于难,在锦衣卫隐蔽的追杀下,几乎全部死在了流放途中,只有崔言最小的三姐带着他逃走了。姐弟俩作为通缉犯,只能隐姓埋名。为了生计,三姐只好在青楼里卖艺为生,后来三姐病故,崔言便进宫成了太监,只为寻机会替家人复仇。

结果他还真的寻到了这么一个机会。

在崔言入宫的第三年,在一次招待高丽使节的宫宴上,他因为干事得力被临时派往了尚膳监工作。在那里,他瞅准了机会将提前准备好的一小包砒霜撒到了先帝的百花糕里。

可惜阴差阳错,有尚膳监的小太监偷了先帝的糕点食用,当场毒发而亡。

崔言被管事的大太监揪了出来,先是一通毒打,然后就准备送他去宫正司等候发落。而那晚因为人多事杂,便让崔言寻到了机会逃了。

也就是那个时候,浑身是血的他,遇到了因公事耽搁而姗姗来迟赴宴的云琛。云琛认出了崔言,并偷偷保下了他,并为他安排,让他改名。他便给自己起名为薛炼,薛是他母亲的姓氏,炼为百炼成钢的磨砺,也时刻提醒着他过往。

云昭昭听着薛炼的讲述,唏嘘不已。

崔承德说得其实并没错,他赵昶就算不是用来掉包的“狸猫”,心思秉性也确实配不上太子之位。崔承德评价他难堪大任,实属批评得轻了点儿。

只是当时先帝被当初太子降生所谓天降甘霖的祥瑞之象冲昏了头,又为了彰显自己对已故昭文皇后的深情,所以才对这个“假太子”格外地宽容以及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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