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1 / 2)
怎样才能解脱呢?
血色婚礼倒映在白危雪眼中,他盯着满脸是血、恨意滔天的新娘,默默地想,解脱不掉的。
鸳鸯契在蒋家人手里不是浓情蜜意的誓约,而是他们用来控制伴侣的工具,为了诞下基因优良的后代,他们会挑选最合适的女人来成为他们的伴侣,如果对方不愿意,就缔结鸳鸯契,强行将他们捆绑在一起,长此以往,女人就不会再反抗,乖乖地为他们绵延子嗣。
但也有女人不屈服于命运,用生命来反抗,譬如被拐进阴嗣村的女人们,譬如这场婚礼的新娘。可惜她不知道在不解除鸳鸯契的情况下,只有其中一方魂飞魄散才能彻底结束这孽缘。
她不知道该怎样解除鸳鸯契,但白危雪知道。
难道这梦是在提醒他吗?
对白危雪来说,让江烬魂飞魄散是很困难的一件事,江烬是恶鬼,是无数恶意的凝结,只有他让别人魂飞魄散的份,没人能动得了他。如果不想生生世世受恶鬼制约,就只有解除鸳鸯契这一种方法。
他垂下眼,血色的梦境一点点变淡,他回到了那间灵堂。
他僵滞地站在供桌前,一点、一点地弯下腰。
污浊模糊的镜子照出他毫无血色的脸,只有那双眼睛是鲜艳的。
鲜艳的红。
“嗒。”
一滴血从白危雪眼睛里流出来,滴到镜子上,眨眼间就消失不见。与此同时,镜子里的污秽像活过来一样,疯狂涌动着,汇聚成一根尖锐的针,刺入白危雪的眼眸。
被一根针扎进眼睛,白危雪却没什么感觉,不疼不痒,只觉得有一股清清凉凉的东西注入到他脑子里,搅拌他的记忆,把他脑袋里的东西全晃匀。
剧烈的眩晕过后,他眼前出现大团的黑。
黑色、黑色、还是黑色。
哪里都是黑色的,哪里都是灰暗的,像一条逼仄狭窄的、永远无法走到尽头的长廊。
他从光明的一端走进黑色长廊里,走着走着,碰到了以前的自己。
白危雪恍然大悟,原来这团黑色是他曾经的记忆。
也是他真正意义上第一次穿越进这个世界的时候。
彼时的他刚从植物人状态苏醒,发现自己获得了新生,内心难掩雀跃,为了养活自己,他第一时间就去找工作,可惜大环境不好,他又是个无名无姓的黑户,很难找到工作——直到他在大半夜看见了鬼。
这对唯物主义者白危雪来说是个巨大的冲击,他连夜注册社交账号发帖询问,可下面的评论不是说他脑子烧傻了,就是骂他精神分裂、神经病,让他关紧门别跑出来祸害人。
最后,连他的社交账号都被平台封了。
白危雪很无辜,被骂得一晚上都没睡着,想挂个医院心理科都因为黑户的原因挂不了。好在天无绝人之路,第二天,某灵异事务所就递来了橄榄枝,白危雪也终于知道他不是精神分裂,世界上是真的有鬼,于是他正式入职事务所,成为其中的一员。
他有一群非常好的同事,热情地教他怎么画符、怎么杀鬼、怎么在完成工作的同时保护自己,白危雪头一次在陌生的世界里感受到温暖,他开开心心地在事务所工作了半个月,直到他接到了一个任务。
就是这个任务,彻底浇灭了他新生的希望,狠狠地把他推进了深渊。
这个任务的地点在阴嗣村,他和同事刚进村就被人套上麻袋打晕,再醒来,同事不知所踪,而他穿着嫁衣坐在喜轿上,成为被献给恶鬼的新娘。
和这一世一样,白危雪提出了画符帮它离开,只要放过自己的请求。
恶鬼欣然同意。
可就在他脸色苍白地画好符纸,谨慎地交给恶鬼时,突然听到自己的身体里传来“嘎嘣”一声,紧接着,剧痛从脖颈处蔓延开来,他瞬间就咽了气。
灵魂抽离肉.体,他只能以旁观者的角度,眼睁睁看着恶鬼怎样残忍地划破他的动脉,趴在他颈侧吮吸淋漓的鲜血。
喷薄而出的鲜血涂到恶鬼脸上,模糊不清的五官逐渐变得清晰,他嘴角染血,挑衅般地朝白危雪露出一个笑容。
那是一副血腥又恐怖、荒诞又糜艳的画面,那时的白危雪太单纯,根本不知道他遇到的是一个多么阴险狡诈的厉鬼,更不知道他亲手画下的符纸会在以后产生怎样深刻的羁绊。
明明只是被鸳鸯契困住,无法回到原世界的一缕灵魂,没有感官,也没有痛觉,白危雪却觉得好像有一盆冰水浇到了他头上,他遍体生寒,连骨头缝都在打颤。
他死了。
变成了鬼。
……鬼?
这个字太陌生了,陌生到白危雪大脑空白,只能凭本能意识躺到尸体上,希望自己的灵魂回到身体里,希望自己活过来。
这一异想天开的举动招来了恶鬼的嘲笑,嘶哑的笑声很难听,白危雪想让他闭嘴。也许是因为变成鬼就不怕死了,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他居然扑过去想杀了他。
不仅没杀成,还被恶鬼按在棺材上,语气阴冷地附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什么。
白危雪愕然地睁大眼睛,剧烈地挣扎起来,但无论是灵魂还是肉.体,都被恶鬼的黑雾牢牢锁住,他的挣扎无济于事,反倒让恶鬼越来越兴奋。
很痛。
痛到他灵魂战栗,止不住地发抖。知道灵魂撕裂是什么感觉吗?比肉.体撕裂的感觉痛苦一万倍,他觉得全世界的针都扎在了他身上,他像案板上被揉搓的一团面,锅里被刮掉鳞片的一尾鱼,没有一处是不痛的,没有一处是完整的。
纯白的灵魂被污浊的黑雾吞噬、咀嚼,明明灵魂没有声带,可白危雪却觉得他的声带被撕裂成碎片,发不出一丝声音,每个细胞都在呐喊尖叫,叫到声嘶力竭,再也喊不出来,只能在剧烈厚重的水声里窒息。
比灵魂撕裂更痛苦的,是对方也撕裂了白危雪的尊严。
眼泪从白危雪眼睛里流出来,只有零星几滴,又咸又涩,被粗糙的舌面舔去。他从来没谈过恋爱,经验也为零,根本想象不到自己的第一次会是这么痛苦,会被这么肆意地凌辱,被毫无尊严地践踏。
对方还是一个男性。
漫长的一晚过后,白危雪魂不守舍地抱着自己的尸体从棺材里飘出来,躲在村子的角落里。变成鬼后他才知道,阴嗣村的村民也是鬼,披着人皮就能变得与普通人无异。白危雪盯着自己的尸体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忍心做成皮。
从阴嗣村出来后,他到处寻找能让灵魂回到肉.体里的方法,没想到还真让他找到了。
他像正常人一样回到事务所,继续上班,继续社交,一切与以前没什么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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