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1 / 2)
翌日天亮,南迪被朱可瑛差人送了回来,一群小厮们将其护送至小家门口。
南迪轻轻推开防风帘,朝室内探入脑袋。
“南迪看上去好多了。”昏暗的小家内,阿弥孜专程守在炕边等他。
“哥哥。”南迪钻入其间,摘下宽大的斗篷帽檐,走进男人的怀里。
阿弥孜将其揽过,抱了一会,确定他安然无恙后才松开。
南迪这十三四岁的少年郎,打小生活在雪原里,自是没见过裕王殿下那儿的锦衣奢华,故而一回家便满脸兴奋地诉说他在御医那处的所见所感,譬如方才坐的是朱可瑛的马车,裕王殿下的马车有盖有窗,里头有床有桌,有吃有喝……
他说得口干舌燥的,惊奇之意溢于言表,而阿弥孜只是在一旁静静聆听,有的只是平静,平静之下,那双琥珀眼瞳深邃,视线幽长。
说着说着,南迪的热情也跟着消退,渐渐无话,顿了口,倏然发觉小家的异样。
南迪错愕地望向哥哥每夜入睡的地方:“哥哥的床、床怎么塌了?昨夜我听那边的哥哥们说,坏女人来我们家,是不是她砸了哥哥的床!”
阿弥孜的耳根唰得红了,错开视线道:“哥哥的床是因为年久失修,坏了……不是裕王殿下砸的,还有,殿下她的御医免费为你诊治,便是等同于殿下救了你。南迪,你不宜再违敬地称呼她‘坏女人’,她是你的恩人,是哥哥和我们一家的恩人,你要尊称她为‘殿下’,知道了吗?”
南迪抿唇,思考了一会后道:“我知道了,哥哥。”
少年坐上火炕,摸着炕上那显然是朱可瑛的垫被,犹犹豫豫还是小心地问阿弥孜:“哥哥,你想去内陆吗?”
阿弥孜猛一抬头,讶异地看着他。
南迪又道:“在御医姐姐那里的时日虽然短暂,但是我结识了好多好朋友,他们和我差不多大,我和他们说话聊得很开心。他们会给我吃好吃的酥糕、茶点,还和我说了好多我没见过的、内陆却有的东西……比如说有一种吃食叫‘巧克力’,甜甜的,听说比我们雪原的奶皮子糖还要甜。那是凰帝御赐的点心,裕王殿下那里就有,哥哥,你听说过‘巧克力’吗?”
阿弥孜的心蓦地一跳,他想起朱可瑛气恼时将那盒巧克力砸了的模样。
南迪心驰神往地道:“好想尝尝巧克力是什么味道……”
阿弥孜给他泼冷水:“南迪,那是贵族们吃的,我们只是雪原最普通的牧民。”
“那我们要一辈子待在雪原里吗?”南迪迷茫地说,“哥哥,你不好奇雪原外的山是什么样子的,雪原外的海是什么样子的吗?”
阿弥孜有些着急了:“南迪,阿耶就是因为轻信内陆的女人,才会被吉尔格勒一家打坏双腿,落下病根,你也是因此患上哮疾,终年不能见到娜仁。”
南迪辩解:“哥哥,我没有轻信内陆女人,我只是听那些哥哥们说的京城如何繁华,想去看看外边的天地,我不会和内陆的女人有瓜葛的。”
阿弥孜收敛急躁的语气:“哪里有这么容易呢,你我是男子,男子要想立足于世间何其不易,更别说是那富饶的内陆,一妻多夫的内陆……和你说话交好的那些‘哥哥们’,尚且都是裕王府邸的小厮,依附于殿下,命不由己,我们不过是雪原上打猎放牧为生的贱民,又有什么本事能够不依靠女人去见外边的天地?”
南迪怔怔地道:“什么是小厮?”
阿弥孜同情地叹息一口气道:“那是内陆专门用于服侍权贵们的男子,是权贵们的奴隶、仆从。”
阿弥孜解释:“你的那些哥哥们,他们的命属于主子,属于裕王殿下,殿下要他们生,他们便生;殿下要他们死,他们便死。他们是没有自由的。”
“而自由,是这世间最可贵的……”男人语重心长,目光炽热地注视着少年。<
南迪似是想起了什么,落寞地低下头,他亦有所感,道:“哥哥,自由,的确很宝贵。南迪心中的自由,就是想在娜仁大人那美丽明亮的光辉下奔跑,不用戴帽子披衣衫……这是我想做,但现在还没办法做到的事情……”
阿弥孜轻柔地抚摸他的脸,而后按住他的肩膀:“所以你现在不要再去想别的事情了,安心养病,有些人、有些朋友注定只是萍水相逢一场,都会慢慢淡忘的,等南迪病好了,你就可以在娜仁大人的光芒下自由奔跑,这才是最要紧的。”
“嗯!”少年点头。
往后两日,南迪在哥哥的叮嘱下卧床休养,日子枯燥而无趣,两日后的晌午,外头动静很大,养病的南迪频频朝外听响动,待到阿弥孜打猎归来,他好奇地朝他询问。
阿弥孜放下弓箭,眉目清冷地道:“裕王殿下要离开雪原了,族长大人她们在给殿下安排送别宴。”
南迪听完不敢支声,偏巧这时,族长大人身边的近亲来到阿弥孜小家门口,说是来邀请他们去参加送别宴:“阿弥孜,还有南迪你这个小子,族长大人可是邀请了全部族的人呢,大伙儿都去了,你们也去吧!裕王殿下身边带来的御厨还会给咱们做京城名菜,咱们这一辈子怕是只能有这一回口福了!哎呦还傻愣着干什么,快一道去吧!”
南迪吞了吞唾沫,望向阿弥孜,后者神色一黯,态度还算友好地婉拒了:“劳烦族长大人的惦记,我们就不去了。”
那人还想再劝几句,见他脸色不好,便摇摇头走了。
“饿了吗,哥哥去给你煮米汤。”见南迪张望着眼眸,阿弥孜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与部族中心载歌载舞的送别宴形成鲜明对比,阿弥孜一家在破旧的小家内喝着米汤充饥。
南迪抿了好些口,复又望了望魂不守舍的哥哥好几眼,最后放下瓦罐,愁眉苦脸地唤他。
好半晌,男人的思绪才从窗边拉回:“怎么了南迪,不合胃口?”
南迪胆怯地道:“哥哥,我想喝白米粥。”
阿弥孜皱起眉头:“白米太贵了,南迪,我们吃不起。”
“殿下那儿就有,我在御医姐姐那里用过早膳,还有哥哥之前让人送过来的一碗,都好好喝,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软糯又香甜的米粥……”
“……”阿弥孜端着手头这碗用糙米熬制的稀稀疏疏的米汤,久久都没有说话。
“哥哥,你不想见殿下最后一面吗?”南迪偏过头小心翼翼地抬眼。
不知晓如何触怒了他,阿弥孜答复得很冷淡:“哥哥不想见。”
许是从未见过阿弥孜露出这副令人恐惧的模样,南迪有些慌了神:“哥哥,这几天南迪见到你好多次,不是望着屋外发呆,就是做捕兽夹的时候在出神,你应该就如阿耶说的那样,你心里很在意那位殿下对不对?”
“你在胡说什么?”阿弥孜怔愣地看向他,“这又关阿耶什么事?”
南迪哇地一下哭了出来,抽噎地说:“对不起哥哥,我应该告诉你真相的,呜呜呜……”
阿弥孜意识到事情的不简单,放下瓦罐:“什么真相?”
“就是、就是阿耶身死的真相……”
男人的瞳眸猛地一缩。
南迪哭哭啼啼的,一边擦掉眼泪,一边将他那日偷看到的景象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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